小隱於朝-成名之後想開始耍廢的江湖少俠,莫名變成了權貴圈子口耳相傳的暗黑軍師-第十四章 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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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劍氣形成洶湧的洪流,直衝秋十三的身前。秋十三閉上眼睛,腳步卻一動不動。

  顧、魏兩人不想鬧出人命,也佩服對方這視死如歸的勇氣,暗自收回內力,可孫天猛卻加力猛催,意欲將對方斃於劍下。

  他是孫天謀的族弟,知道這位族兄跟秋夜泊之間的瑜亮情結,這次接到了指揮使的命令,讓他們過來對秋夜泊下戰帖,他就有想要教訓一下秋夜泊的心思。

  既然秋夜泊不在,趁這個機會把他的得力手下打成重傷或乾脆幹掉,一來削他臉面,二來以自己的身分,他也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到時候道個歉,推說是對方武功太高,自己不敢留手出的意外,面子給夠,秋夜泊應該也不至於為了個管家糾纏不休。

 

  劍氣形成的洪鋒差數寸便能遞到秋十三的身上,如無意外,秋十三大概會被對方的劍氣破體而入,甚至全身捲入劍氣中被割得處處是傷,傷口多深還要看他護體的內力能否抗住。而且孫天猛的劍肯定會隨著劍氣而來,若被劍鋒刺入體內,劍氣在體內直接爆發,不死也變成廢人。

  「手下留情!」一道人影閃身插進雙方中間,手中玄扇展開擲出,在氣勁操控下不斷旋轉,將三道劍氣組成的洪流全給吸入扇內。

  三個劍衛只覺得那個被真氣硬控在秋夜泊身前不住旋轉的黑色摺扇,一下子將他們催出的劍氣吸入,連人都有些站不住腳。

  顧、魏兩人因為不想鬧出人命早就收勢,此時受到吸力的影響不大。唯獨孫天猛由於全力催動劍氣的緣故,整個人連停都停不下就跟著被扯過去。

  秋夜泊這招「物換星移」在對付血獄子的時候就用過,是一招一下子可以殺得對手措手不及的巧招,以金丹大法的特性將對手「御氣聚形」的真氣借來收在玄扇之上,然後再將玄扇以內力牽引擲出,先借走對手攻來的真氣再以玄扇為媒介還擊回去,即便對手功力更高,也能夠取得一瞬間的優勢。

  這招也不是全無缺點,在面對群戰的時候並不見得能夠使用。每個敵人的內力修為跟功法不同,就算可以一股腦的全部借來,也沒辦法瞬間轉化不同的真氣反擊回去。

  可三個劍衛用的招式,都是一招「冰瀑流泉」。「冰洪劍」可以讓真氣合流、倍增威力,在這時候也讓他們三個人的真氣變成同源的一股,正好可以借來反擊。

  秋夜泊掌力一催,玄扇帶著借來的冰瀑劍氣朝孫天猛飛去。雖然不是「御氣聚形」,可玄扇上面帶著那股熟悉的冰瀑劍氣,仍讓孫天猛氣為之窒。

  顧、魏兩個劍衛也看出厲害,異口同聲:「手下留情!」但已經來不及去救。

   他們剛剛也被借去了真氣,雖然不像孫天猛那樣因為出盡全力而被全部借走,只剩一半的真氣也不足以支撐他們出招救援。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孫天猛正面對上那把帶著沛然劍氣的玄扇。

  顧天全注意到剛剛他們叫出來的時候,還有第三個人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

  這個聲音很熟悉,是早上才跟他們說過話,吩咐他們去找秋夜泊投帖約戰的指揮使曹松。

  兩人正驚訝時,一抹梭影從他們身旁電閃掠過,跟玄扇來了個正面交鋒。

  顧天全曾下苦心練過暗器,這時也才勉強看出飛過去的是一把劍。

  兩件兵器交擊的瞬間,內蘊的劍氣從接觸的地方引爆,隨即朝四周狂洩。

  地面鋪路的青磚從中心往外龜裂,旁邊的路樹也被氣勁催得一陣狂搖,震落一地的殘葉。

  氣勁炸開的衝擊,讓最近爆炸中心的孫天猛整個人往後摔飛。連顧天全、魏天祿兩個人已經及時架劍聚氣,擺出守勢,仍被劍扇交擊爆散的劍氣迫退三步。

  劍跟扇子也被反激回去,同時飛回主人手上。秋夜泊將扇子一收,拱手道:「能得京師第一劍賜教,是秋某的榮幸。」

 

  不知何時出現的曹松輕鬆的接住飛過去的劍,隨手收劍回鞘。

  他走到摔在地上的孫天猛身旁,皺了皺眉:「秋霜盟主一扇子就擊退了我西衛裏面三大高手,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今天我親自來這裡,一則要賀秋盟主喬遷入京之喜,二則要跟秋盟主約期討教,望秋盟主不要拒絕。」

  「曹大人的戰帖可不好接啊。」

  曹松沒有接話,向顧天全伸手。顧天全會意,把懷中那張書函取出,雙手遞給秋夜泊。

  秋夜泊接過書函,打開看了一眼便將之摺好收入懷中:「明晚之約,在下必到。」

  「禁城戒備森嚴,我會派人在城門口接引秋盟主進來。天街之戰,將由陛下親自見證,秋盟主別誤了時辰。」曹松淡淡說完,輕輕一腳踢了下身旁摔倒昏去的孫天猛。

   孫天猛被炸開的真氣震得氣窒昏倒,沒有受什麼大傷,但一番施針推拿、舒筋活血的治療也免不了。可曹松只是腳輕輕一踢,便見孫天猛悠悠醒轉。

  他見到曹松明顯嚇了一跳,隨即一臉愧色的掙扎起身,站到一邊。

  曹松瞥了他一眼,向顧天全道:「回去之後,幫他收拾東西。讓他回侍衛所去住,去太醫院找個太醫幫他開個傷藥。傷好之後怎麼發落,本使會奏請陛下定奪。」

 

  秋、曹天街決戰、天子親臨見證的消息,很快就由在現場目睹的人傳開。其中有兩個老者更是說得有鼻子有眼,惹得在京的江湖人紛紛想找關係混進去看這一場龍爭虎鬥。

  一個是京城中長年盛名不墜的第一高手,另外一個是近年彗星般崛起的秋霜盟盟主。不管是喜歡八卦的還是對武學有興趣的,誰都想湊一湊這個熱鬧。

  一個晚上下來,想要潛入宮內的武林人物已經抓到十七個,羽林西衛全部取消休假回來值班,把整個宮城內外硬控到只剩蒼蠅蚊子飛得進來。

 

  秋宅內庭園的小涼亭,秋夜泊正獨坐於此,閉著眼睛彷彿在想著什麼事情,連有人走近、坐到他面前他都沒察覺。

  來人也不驚動他,自顧自地從自己帶來的食盒拿出點心,分給旁邊跟著自己來的小女孩,然後就開始煮水烹茶,忙得不亦樂乎。

  等到煮好茶,擺好點心。秋夜泊的表情才略有鬆動,睜開眼看著眼前的莫若瑜跟小紫:「你們來了?」

  「我來了。」莫若瑜微笑道:「一下子就名滿京華,江湖上有這種待遇的也不多呢。」

  「曹叔這一手,也是妳安排的?」

  「我是請他以試探的名義在外面跟你動個手。在京城裡面你們動手是武林間的盛事,絕對會很快的傳遍全城。程仲德那些人想要用王府勢力找你的麻煩,就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害。等天街一戰結束,就算只是平手,每個人也會有自己的解讀。可能會讓多數人覺得你的武功已經追得上當年的『八大家』,離宗師只差一線,如果程仲德也這麼想的話,他應該就會放棄刺殺的手段,全力輔佐肅王當上皇儲吧。」

  「那也得明天先過曹叔的那一關才行。」秋夜泊從懷中拿出那張戰書:「他老人家說得很清楚,『玄星九曜』他要一招招看過。」

  「這是他老人家答應幫忙的條件。你可別打傷了人家。」

  「我打傷他?太看得起我了吧。」秋夜泊取出玄扇:「他是在提醒我,皇帝曾經跟過師父練武,『永字八法』的筆法我不能輕易施展,以免被皇帝看出來。」

  「皇帝的武功好嗎?以前師傅只說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跟他學過一段時間的兵法,沒有說皇帝會不會武功。」

  「雖然不知道皇帝會不會武功,但是他會找我進宮,我不覺得他只是想要看看熱鬧。妳跟曹叔有聯繫,他有說什麼嗎?」

  「雖然曹家的兩位伯伯都願意幫忙,但他們不會什麼都跟我說。」莫若瑜搖搖頭:「他居然把這種信交給劍衛拿給你,要是那些劍衛中間拆了信看,不就都露餡了?」

  「他也只是寫要見識我的『玄星九曜』,並沒有多寫什麼,就算中間被東衛攔截拆看,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秋夜泊道。

  「要不要先取幾個響亮的名字?跟你那些『九星連珠』、『物換星移』什麼的一樣,叫出來比較響亮?」莫若瑜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對幫忙取名頗為期待。

  秋夜泊愣了愣,想到莫若瑜以前說得那些什麼「星爆閃」、「星滅斬」一類的招式名稱,雖然聽起來是很殺沒錯。但如果有人問起,回答他們這種招式名,總覺得會被當成腦子有問題的怪人。

  不過想想,自己取名「玄星九曜」的這一套武功,除了師傅取的「物換星移」,其他的招式自己也沒想過名字,而且細細算下來發現其實這套武功應該可以分成十三招。

  這套武功是自己在莫若瑜的啟發下一招招完成,中間根本沒有細想這些招式的數量。而且除了『九星連珠』跟其他四招是以真氣聚形催出,其他的都還得借助武器。

  雖然師父說過「御氣聚形」的招式,內功到了一定的修為,舉手投足之間就能隨意施展出來,氣形愈簡單直接,代表招式愈精煉、愈省力。

  許多練武者練到剛能聚形,看著真氣聚出來的各種型態就已經得意的忘乎所以。卻很少人會去想過該怎麼將氣形簡化、精煉。

  假設以「虎形拳」聚出了一隻老虎的氣形,有殺傷力的部分只是老虎的爪跟牙。聚出整隻猛虎的氣形,看來是很威猛沒錯,但也只是白白浪費真氣。

  雖然「御氣聚形」可以隔空以氣勁傷人,但十成功力催出氣形的一擊,如果借用外物,只需要八成功力就能達到一樣的效果。即使那個外物只是飛花、落葉之類的輕小之物也行。

  若能近到兵器甚至拳掌的攻擊範圍,將真氣聚於兵器拳掌之上,那只要五到六成功力,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御氣聚形」只是修為的階段,不代表招式真的有威力,但多數練武者,連「御氣聚形」的水準都達不到,自然無從摸索那些更後面的武學至理。

 

  「怎麼樣?我取的『星爆閃』、『星滅斬』不錯吧?我還另外取了『星絕破』、『星穹碎』、『會星一擊』、『埃莫大於星死』塵埃的埃、星星的星。你在東海打海盜用的飛石暗器就可以用這個名字,你那時候一顆彈子打中海盜王的心口,破了他的護體真氣,連東幽城主都在問你這一招叫什麼名字。當時沒取名字真是可惜。」

  「……」諧音梗?秋夜泊愣了愣,不知道她是開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程仲德匆匆趕到肅王的書房,肅王剛剛從宮裡回來,一身的朝服都還來不及脫下,坐在自己的桌案前端起茶,一杯杯的牛飲。

  「先生可知道曹松約戰秋夜泊的事?父皇還準備親自觀戰,下旨明夜子時時讓他們在天街一戰。」肅王杯子還來不及放下就吐出這一段話,足見他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消息,急著趕回來找程仲德商議。

  「這位秋霜盟主這下算是露臉了。剛剛到京城就出手擊敗三個劍衛,還跟京城第一高手曹指揮使交手一招不分勝負,雙方相約天街決戰,天子親臨觀戰。現在想偷溜進宮裡面躲在旁邊看的江湖人,沒有一千怕也有八百吧。」程仲德臉上雖帶著笑,卻沒有多少發笑的心情。

 

  在秋宅門前發生的事情,他只隔了一個時辰就接到眼線的匯報。秋夜泊這天街一戰,代表的可不是單純的打一架而已。

  皇帝如果批准由京兆府去延攬秋夜泊,是不可能突然來這一齣的。定然是皇帝自己有意要延攬秋夜泊,所以才會有曹松出手試招、天街決戰的安排。

  如果皇帝看不上眼就算了,可今天下午秋宅前面的事情肯定已經通過東衛傳到皇帝的耳裡。只要形成印象,就算明晚秋夜泊敗在曹松的劍下,皇帝也會對他另眼相待。

  本來自己想安排一些證據,證明魔教跟秋霜盟只是一體兩面,然後透過肅王府策動官方的力量去剿滅秋霜盟。可現在情勢如此,自己一意孤行,只會弄巧成拙。

  原本打算不管肅王的交代,派自己手下的死士去作案栽贓。現在看來也只能趕快讓他們分頭撤走,至少也要散到附近的鄉間隱藏起來。

 

  「父皇打算趁著拜月節把老二也放出來。最近因為老二出事的關係,刑部裡面的官員都非常低調,但仍是鐵板一塊,王府的詩會茶會邀請,他們一樣是婉拒參加。現在老二得到寬赦,刑部裡面很可能會有動作,得找人盯著他們。」

  「說到刑部,老夫想到刑部的憲兵營那個總兵,周鼎。」程仲德觀察著肅王的表情,肅王只是點點頭:「是叫周鼎沒錯?他怎麼了嗎?」

  「刑部雖然是鐵板一塊,但這位周總兵卻曾跟老夫有數面之緣。老夫到京之後也曾經去見過他。他雖然沒有明講,但暗示有投效殿下之意,老夫沒有跟殿下提起,是想要替殿下先試試他。如今確定了他是誠心投效,殿下可願將他收為爪牙?」

  「如果這個周總兵有這個意思,本王自然歡迎。能夠在刑部安個釘子,刑部想幹什麼之前先透個消息出來,我們也好預先準備。」

  「刑部憲兵雖說歸刑部編制,但百人以上的調動,都必須求得皇上的兵符。老夫覺得讓周鼎留在刑部,沒有什麼大用。我們買通幾個辦文書的小吏,也可以從蛛絲馬跡中預測刑部的動態。至於周鼎這樣的高級武官,我們應該把他放在更適合的地方,這樣對我們來說才會更為有用。」

  「總兵是正三品。要往上升就是從二品的刑部侍郎,不過本王也無法干預刑部的升降黜免,他如果想去兵部或工部,本王倒還可以幫忙說句話。」肅王道。

  「老夫以為,將他平調京兆府尹,如何?」程仲德道:「仇鏡明即將任滿,戶部尚書跟侍郎又剛好出缺,殿下可以推薦仇鏡明去當戶部侍郎署理部務,仇鏡明這人歷任工部、刑部又當上京兆尹,皇上是信任的。遺下的京兆府尹位置,殿下便可以向皇上建議,以魔教未除為理由,推薦周總兵來補缺。」

  「先生此言有理……但……」肅王表情猶豫的點點頭。

  「殿下是不是擔心憲兵營?」

  「本來憲兵營因為周鼎的關係,並沒有誰能調動。周鼎靠向本王之後,憲兵營更是可以不用擔心。如果讓周鼎去當京兆尹,那老二會不會直接讓他的人去頂這個位置?那刑部可就是徹底的鐵板一塊了。」

  「殿下不必擔心。軍方的將領素來不涉朝局,即使玉王手握刑部也無法節制憲兵營,就算換成了他的人,也只是徒增皇上懷疑而已。東衛可不是擺設。」

  肅王眼中閃過喜色:「先生說得是。如果他敢,本王就讓御史台告他一狀,看他要怎麼收場。」

 

  玉王府。玉王跪伏於地,接受了皇帝的赦詔,結束了閉門讀書的處罰,要他去協辦拜月節跟皇帝萬壽節的慶典。

  謝恩已畢,玉王打賞了來頒旨的太監,帶著赦詔走回書房。他這些日子以來鬱鬱寡歡,家裡人都看得出來,關懷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

  這次的軍馬走私翻了車,雖然跟王府這邊沒有太多的牽涉,主要的責任都歸在戶部。

  也算是父皇棄車保帥的愛護之心吧,他可不相信東衛那邊沒有王府涉案的證據,即便自己想辦法做得很漂亮了,硬要查大概也能留下一些什麼。

  戶部的公務暫時由中書閣派人監管運作。他倒是不擔心那些帳,帳上不管是牌商的往來或者稅收跟支出,都不太可能出問題,吳濂這個尚書可不是光熬資歷上來的。

  當然,東衛如果真的要找麻煩的話,也不會完全找不到東西。有時候吳濂也會安排一些小問題,讓那些不願意配合的牌商被東衛抓去問幾天話,多半可以活著出來,但出來之後大概也不敢亂說什麼話,還會乖乖的配合他們。

  敲門聲響,一名護衛在外稟報:「殿下,刑部尚書陸大人求見。」

 

  刑部尚書陸鸞一到王府,就被引入了內廳處。跟原戶部尚書吳濂不同,陸尚書身形墩實,臉上一部虯髯看起來相當威風,相貌算不上英俊,卻有一股武林大豪也似的霸氣。

  以他的尊容,在以貌取人的官場上,其實頗不吃香。直到遇上玉王之後,玉王覺得刑部秋官,就應該要有一個長得跟張飛、鍾馗也似的主官坐鎮,很快他就從郎中的位置在刑部一步步升到尚書,對玉王的知遇之恩感恩戴德,成為對玉王最忠實的官員之一。

  陸姓是「南川四姓」之一,他出身旁支,卻不負「陸氏善斷」之譽。不僅斷案明快,有時玉王需要他幫忙參謀決斷的時候,他也可以很快的就所知的狀況,決斷出最適合的做法。

  這些作法不一定是看起來最有利的或者最保守沒有風險的,有時候他做出的評斷往往是看起來平平無奇,真的執行下去卻有意外的奇效,不是讓玉王得到皇帝的讚譽賞賜、就是讓群臣對於玉王的天才嘖嘖稱奇。

  玉王從小就被讚許是「神童」,心思靈巧加上博閱群書,想法也比一般人敏捷許多,因此王府裡面雖然也請了一些幕僚幫忙辦理文書。但說到出主意,卻往往是玉王自己想出好幾個點子,然後找來陸鸞決斷。

  一個多謀、一個善斷,加上之前吳濂擅長擬定具體計畫,三個人開個會,就能把所有的事情給決定好。

  然而這個鐵三角的組合,已經隨著吳濂被賜死而破滅。這也是陸鸞在獲知玉王被放出來之後第一時間求見的原因。

 

  「陸大人來了。請坐吧。」換上便服的玉王沒有讓人報名就走了進來,後面三個幕僚跟著進來,各自搬了一堆的書冊。玉王見到陸鸞不解的目光,道:「這些都是刑部的案卷,本王這段時間被罰閉門讀書,無聊之下請刑部的人把這些案卷拿來翻翻。」

  陸鸞問道:「殿下有什麼指示?」

  「這次的事情,是老三擺了我一道,但老三看起來又不像靠到老大那邊去,你說老三會不會也準備自己立個旗子呢?」玉王反問道。

  陸鸞道:「三皇子雖然是皇子,卻是過繼到鎮國公師家,繼承了鎮國公的爵位跟京台大營的兵權。他就算有心,恐怕也沒那個人望。即使現在他出了風頭,一旦卸下了京台大營的兵權進了朝廷,他就什麼都沒有了。如今肅王日漸勢大,甚至還把手都伸到刑部這邊,戶部就更不用說了。」

  玉王閉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些年我太輕忽了,忙於政務之虞,沒想到老大居然不用自己的人,而是繞過去用老三跟北防大營那邊查走私來擺我一道。」

  「過去的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就算要找回來,也不是現在。」陸鸞道:「下官認為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戶部。戶部少了吳濂跟司徒量,只剩下一個司徒業。這個人是司徒家的嫡系,一向不偏不倚,勉強可以算是我們的人。」

  玉王問道:「老大那邊沒有要推薦人嗎?」

  陸鸞道:「目前還沒有風聲。倒是今天城裡出了事。曹松對秋夜泊下了戰帖。」

  玉王訝道:「秋夜泊?是那個人稱『江湖中的名士』的秋霜盟盟主?」頓了頓:「他在這種時候來京城?」

  陸鸞道:「應該早先時候就來了。他曾經公開挑戰北晉先鋒營的高手姬赤並擊殺了對方,朝廷以姬赤自己接受了挑戰、在公開決鬥中落敗身亡為由拒絕干涉。」

  玉王道:「聽說這個人曾經在北晉太子的幕府,輔他登上太子之位。這個人會不會是北晉派來的?」

  陸鸞想了想,搖搖頭:「如果是臥底,東衛那邊應該早就出手對付他了。但北晉要尋釁滋事,不太可能埋這種伏筆。以下官之見,這個人或許曾幫北晉太子參謀,但要說他會死心塌地的幫北晉賣命,應該不會。」

  玉王挑挑眉:「何以見得?」

  陸鸞道:「下官曾經遣人收集過江湖上高手的情報,以作為憲兵營延攬好手加入的參考。秋夜泊出道的那一戰,是獨立擊殺魔教的兩大高手。這兩個人在魔教中的地位僅次於教主,當消息傳遍江湖之後,有許多人找上秋夜泊,有的是魔教派去報復的刺客,有的是名門弟子想要藉由擊敗他揚名的,卻全部都敗在他手下。後來以江湖中四派為首組成秋霜盟,共推他當盟主,隨著加盟者愈來愈多,這秋霜盟也就成了近年江湖上鋒頭最健的第一大勢力,影響力擴及各國。如果他公然幫北晉賣命,其他各地的江湖人是不會服他的。」

  「江湖人也有愛國的嗎?」玉王冷笑:「這些無視王法的流民也會愛國?」

  陸鸞道:「到處遊俠的江湖人,可能沒有什麼地域國家的觀念。但秋霜盟背後的四派聯盟,卻代表東西南北各地的主要勢力,他們都是地方的豪強很強,甚至跟領主都有交集。與其說他們愛國,不如說他們是在保護自己的地盤。」

  玉王問道:「那你覺得我們是該招攬他?還是排除他?又或者置之不理比較好呢?」

  陸鸞道:「這個人這麼高調的來到京城,大概是趁著現在風雲際會的時刻,到京城攪風攪雨。如果他還沒決定要輔佐哪一方,那我們當然應該招攬他作為爪牙。可現在還不知道他是否心有所屬,隨意招攬,下官擔心會引鬼進門。」

  玉王點點頭:「那就觀察看看吧。不過禮數不能缺,趁著他還沒有被曹松打死,本王會送份禮物過去。就算不能收為我用,也當作交個朋友。戶部那邊,就讓司徒業先去主導一陣子吧,本王想辦法把他攏絡過來就是了。」

  陸鸞站起,躬身一拜:「下官會去跟司徒業接觸一下,告訴他殿下的意思。」

  玉王道:「父皇只擔心內庫的收入會被影響,讓司徒業蕭規曹隨,只要內庫的收入如舊,他升上去只是時間的問題。」

  陸鸞問道:「皇上會否聖心之中已有人選?」

  玉王笑了笑:「就算父皇有人選,那個人也不能去影響到內庫的收入。所以最後不管找到誰,他都會成為我們的人。如果這個人堅持不合作,那就得看你的了,陸大人。」

  陸鸞道:「是。下官回去就做安排。前陣子殿下調了刑部的案卷,可是有什麼指示?」

  玉王無所謂的擺擺手:「人命關天。本王也是擔心除了戶部之外,刑部這邊會不會出什麼把柄讓老大又借題發揮。如果在人命官司上面有什麼不清不楚的地方,要是老大讓御史台那邊告刑部一狀,又翻案成功。就算陸大人沒有直接關係,也難免要受些處分。」

  陸鸞道:「刑部收到地方報上的案卷,都會經過核查。有疑點的也會派人到當地去核查案情,目前的案子,下官敢保沒有問題。」

  「我知道陸大人完事後是會把屁股擦乾淨的。」玉王淡淡道:「好好幹吧。我明天還要進宮謝恩,就不多留你了。」

 

  隔日一早。肅王府車駕跟玉王府的車駕同時在宮門處被攔住,宮城幾處大門緊閉,城牆上明哨、暗哨加上巡哨全員出動,把守的滴水不漏。

  肅王跟玉王同時下車,正要問是什麼狀況,皇帝身邊伺候的太監總管趙禮便匆匆忙忙的從旁邊的小門鑽出來,來到他們的車駕前也不行禮,開口便道:「傳聖上口諭,封閉宮城一日,任何人不得入宮。緊急政務、軍情,由中書閣主持,肅親王、玉親王協辦拆看。欽此。」

  肅王跟玉王聽得同時一呆。趙禮宣完旨意,一臉陪笑的道:「老奴見過兩位殿下。」

  肅王平身。問道:「趙公公,父皇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忽然封閉宮城?」

  玉王同時道:「本王剛剛接到赦詔,按禮制,今天應該要來跟父皇謝恩的。」

  兩兄弟同時說話,趙禮先回誰也不是,匆匆打個千兒:「兩位殿下就別為難老奴了。皇上聖心獨運,老奴怎敢妄加揣測。現在還要趕去給曹首輔宣口諭呢。」

  玉王道:「公公辛苦。既然口諭說要本王協辦,那本王順便捎公公一程,一起去見曹首輔吧。」

  「慢!公公急著要去傳旨,坐你的車太慢了。我派兩個侍衛騎馬送趙公公去曹府,我們兄弟兩乘車跟在後面過去吧。這麼長時間沒見,我們兄弟倆同車聊聊,如何?」肅王道。

  「大哥有命,小弟怎敢不從。大哥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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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是吉本芭娜娜的成名作,年僅24歲的年紀便在日本文壇掀起旋風,距今已過了38年,但在此時此刻的現在,讀來依然能讓人有所共鳴,因為書寫的主題圍繞著「失去」、「孤獨」與「死亡」,也是每個人終其一生必修的課題。 故事描述主角櫻井美影自小失去父母,與祖母相依為命,但在祖母離世之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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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是吉本芭娜娜的成名作,年僅24歲的年紀便在日本文壇掀起旋風,距今已過了38年,但在此時此刻的現在,讀來依然能讓人有所共鳴,因為書寫的主題圍繞著「失去」、「孤獨」與「死亡」,也是每個人終其一生必修的課題。 故事描述主角櫻井美影自小失去父母,與祖母相依為命,但在祖母離世之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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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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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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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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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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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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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太遠,廚房太近,誰都不能阻止我胡搞瞎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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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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