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局引魚入網?
週一深夜,我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坐下來,打開了那個博彩平台。
那個平台的介面設計得很精緻,用了一種讓人感到興奮的深紅色與金色配色,首頁的跑馬燈不停地滾動著「今日最高彩金」和「實時贏家」的數字,那些數字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呈現出一種帶著誘餌氣味的「腐爛橘黃」,像是一塊包著糖衣的毒藥,讓人在還沒嚐到苦味之前,先感受到那層甜。
我用一個假身份註冊,名字叫做陳建志,職業填的是「自由業」,手機號碼是虛擬號碼,銀行帳戶是一個我提前準備好的獨立帳戶,裡面存了一筆我準備輸掉的錢。不多,但足夠讓平台的系統把我標記為「高潛力目標」。
第一晚,我輸了三萬。
那個輸法是刻意設計過的——不是一上來就梭哈的莽撞,而是贏了幾把之後開始加注,再輸掉,再加注,讓系統的演算法判斷我是一個「追損型」的賭客。那種賭客在平台的評估裡是最有價值的,因為他們不會在輸錢之後離開,他們會越輸越想追。
第二晚,我輸了五萬。
這一晚我開始在客服聊天室裡傳訊息,說自己手頭有點緊,問有沒有辦法先借一筆繼續玩,說最近有個機會想大賭一把,說如果贏了一定能翻本。客服的回覆很快,說會幫我轉介給「專屬顧問」,讓我等通知。
第三晚,那封信來了。
那是一封設計精美的電子郵件,主旨是「恭喜您成為榮耀VIP會員」,內文說我的消費紀錄達到了VIP門檻,享有專屬客服、特殊賠率,以及「彈性資金支援方案」。
我回了信:「我最近手頭很緊,想借一筆把之前輸的贏回來,二十萬左右。另外我有幾個朋友也對你們平台很感興趣,如果談得攏,可以介紹。」
那是最後一塊誘餌,把「借款需求」和「引薦人價值」同時丟出去,讓對方覺得這條魚不只值一次,而是值得親自出來談。
回覆在隔天早上出現了:「感謝您的信任,我們的顧問想和您當面聊聊,方便的話今晚傍晚,萬華環河南路的海味餐廳,六點?」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步,成功。
下午四點,我把佈署確認了一遍。
微型錄音設備藏在外套的第三顆鈕釦後方,帶著即時加密傳輸功能,每一句話都會同步傳到百合的接收端。我提前在海味附近的幾個電線箱裡,安裝了幾個改裝過的遠端控制模組——只要我發出指令,整個區域的供電系統會在三秒內進入緊急斷電狀態。
黑暗,是我今晚最重要的武器。
我傳訊息給百合:「今晚六點,萬華環河南路,海味海產店。等我的暗號——我說『帳算清楚了』,你們進來。」
百合回:「人已就位。小心。」
我換上一件帶著幾分刻意隨性的深色外套,出門前把那支霧島電子煙放進口袋。那是今晚最重要的道具之一,也是這個案子最具體的證物。
海味海產店在傍晚六點的萬華,正處於一天裡最熱鬧的時段。
店門口擺著幾桶現撈的海鮮,老闆在門口用台語大聲招攬客人,鍋裡的薑絲蛤蜊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那種混合著海鮮、蒜頭與九層塔的氣味在萬華的夜風裡飄散,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呈現出一種溫熱的「煙燻橘」,帶著這一帶老城區特有的煙火氣。
我走進去,跟收銀台說有預訂,報了假名「陳建志」。
服務生帶我往後走,穿過前廳的嘈雜,推開一道塑膠門簾,進入後方的包廂區。那裡的氣氛和前廳完全不同——燈光更暗,聲音更低,那種氣氛帶著一種刻意保持距離的封閉感。
最裡面的那張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他大約四十幾歲,不高,有點胖,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海浪紋身——這和美美描述的一模一樣。他的坐姿很放鬆,靠著椅背,面前放著一杯熱茶,旁邊坐著兩個體型壯碩的男人,眼神帶著職業性的警戒。
在我的聯覺視野裡,他身上的頻率帶著一種「腐爛橘黃」,那是算計與貪婪混合的顏色,不精緻,帶著一種衝動的燥熱。
我在他對面坐下,讓自己的表情呈現出那種帶著期待和些微緊張的「肥羊」樣子。
「謝謝你們願意見我,」我說,讓語氣帶著賭客特有的懊悔又不甘心,「我最近輸了不少,想借一筆資金周轉,把之前輸的贏回來就好,不需要太多,二十萬左右。」
他聽完,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二十萬,這個數字沒問題。但陳先生,我們這邊幫朋友,不是銀行,不是要你還錢的。」
我裝出困惑的樣子,「什麼意思?」
「你那二十萬,可以不用還,」他說,語氣帶著一種讓人感到被照顧的溫暖,那種溫暖是假的,但包裝得很精緻,「你只要幫我介紹朋友來玩,他們玩得越多,你欠的錢就越少,玩夠了,這筆帳就消了。」
「就這樣?」我問。
「就這樣,」他說,眼神在我臉上掃了一圈,「不過陳先生,你的朋友裡,有沒有長得不錯的女生,或者男生也可以?帶他們來這裡認識認識,我給你雙倍——不只是抵債,還另外給你現金。」
那句話說得很輕,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在我的聯覺視野裡,那句話帶出了一道令人窒息的「腐敗紫」——那是美美的故事,是那些名單上每一個名字的故事,被這個男人用一種幾乎感覺不到噁心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我維持著臉上「肥羊」應有的、帶著些微興奮的表情,「可以考慮,我認識幾個。」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那我們去個地方,把細節談清楚,跟我來。」
我跟著他往包廂區的後門走去,兩個壯漢跟在身後。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普通的木門,他推開,示意我進去。
我踏進去的瞬間,感應到了異常。
那個空間的頻率不對——有超過兩個以上的熱源隱藏在黑暗裡,位置是從兩側包夾的角度,那是一個設計好的埋伏。
我的大腦在那一秒高速運轉,試圖切換到應對狀態,但已經晚了。
右側有人快速靠近,那個速度帶著受過訓練的流暢,我側身想要閃開,但——
一道刺穿神經的電流從後頸灌入,全身的肌肉瞬間失去控制,膝蓋撞上地板,意識在那道「電流白」的光裡急速地墜落。
電擊棒。
那是我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