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黃昏)
夕陽如血。這是一片被稱為「絕靈地」的荒蕪邊境,
空氣中游離的靈力稀薄得讓人呼吸困難。
沈星牽著若瑤,兩人身上那身整潔的星隱宗白袍早已換成了不起眼的灰色粗麻布衣。
若瑤一臉疲憊,額頭滲著細汗,步履明顯慢了下來。
「沈星……前面那個鎮子,真的有包子嗎?」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聽起來有氣無力。
沈星回頭看她一眼,眼神中那股平時的嫌棄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焦慮。
他能感覺到,自從離開宗門後,若瑤體內的靈魂崩解速度似乎稍微加快了。
「有。到了鎮上,給妳買一籠。」沈星言簡意賅,手卻握得更緊。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了許久的蒼燼突然在若瑤頭上抬起頭。
『停下!……這空氣不對勁。』
若瑤抬抬眼皮:「蒼燼,你別吵……」
『笨蛋!這不是普通的氣味,這是那隻臭貓的燥氣-*殺伐金氣*!』
蒼燼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是玄裂……那隻臭貓的氣息!但這氣息瘋了,裡面全是黑色的怨念!』
沈星幾乎在同時停下了腳步。
他反手拔出腰間長劍,劍鋒在昏暗的暮色中閃過一道紫色的寒芒。
「若瑤,躲到我身後。」
前方不遠處的亂石堆後,傳來一陣沉重、緩慢且帶有金屬摩擦聲的腳步。
一隻巨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那是白虎——但與傳說中神聖的模樣不同,眼前的這隻虎,
全身雪白的皮毛被暗紅色的血跡汙染,
四肢與頸部竟然被粗重的、刻滿詭異咒文的「鎖靈鏈」死死纏繞。
最駭人的是牠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不斷跳動的漆黑魔火。
白虎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咆哮,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就因為極度的靈壓而崩裂。
「……這就是白虎?」沈星瞳孔收縮。
他看出了不對勁。白虎背後的虛空中,隱約飄浮著幾根細如髮絲的「紅絲」,
這些絲線直接扎進了白虎的脊椎。
有人在操控神獸。
而且這人的修為,恐怕連一般的「仙階下級」都做不到如此精確的控制。
白虎玄裂看著若瑤,眼底的漆黑魔火劇烈晃動,最後竟生生熄滅了一瞬。
「……封印者……」 那是蒼涼且沙啞的聲音,直接響在若瑤腦海裡。
白虎那雙燃燒著魔火的眼瞳,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帶著一種寧死不屈的狂傲。
「本大爺……寧可毀了這身肉軀,也絕不當那群雜碎的傀儡。
若妳還有點膽量……就接下這份契約!」
沈星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殺伐之氣,手心已滲出冷汗,他剛要踏前一步將若瑤護得更深,若瑤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沈星,牠在向我求救,不是求戰。」
「若瑤,妳——」 沈星話音未落,若瑤已經跨出了他的守護範圍。
她迎著白虎噴出的灼熱氣息,直視那雙充滿痛苦的眼眸。
「既然你不想被牽著走,那就跟我走吧!」若瑤大喊。
白虎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決絕。
牠龐大的肉身竟在此刻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道金石般冷冽的流光。
那些纏繞牠的紅絲瘋狂地想要收緊,
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白金光芒生生震斷,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白虎的星魂核匯聚成一線金光,猛地衝進若瑤的胸口。
「咳!」若瑤悶哼一聲,整個人脫力地向後倒去。
沈星瞬間移步,將若瑤穩穩接在懷裡。
他感覺到懷裡的少女體溫驟降,那不是普通的冷,
而是像被刀鋒削過骨頭般的寒慄。
若瑤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極度短促且沉重,
每吸一口氣,胸口都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沈星的手掌抵在她的背後,瘋狂地輸送著紫色靈力試圖安撫她混亂的氣息,
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玄裂……你給我安分點。」
『……總算進來了。這地方雖然窄了點,但那條蛇都能待,本大爺沒理由不行。』
玄裂那暴躁的聲音在若瑤肺部附近沉澱下來。
『喂!臭貓!妳進去歸進去,不要亂踩若瑤的靈根!
你那身燥氣壓得她快不能呼吸了!』蒼燼在若瑤頭頂氣得龍鬚直豎,
身體緊緊纏繞著她的髮絲,試圖用生機去對抗白虎帶來的殺伐之氣。
沈星感覺到若瑤揪著他胸口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是因為白虎坐鎮肺腑後,殺伐金氣侵蝕帶來的劇烈痛苦。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地獄裡的冰。
荒原盡頭,幾道穿著漆黑斗篷的身影悄然現身。
他們指尖還殘留著幾根斷裂的紅絲,
看著消失的白虎,語氣冰冷:
「竟敢奪走組織的兵器。殺了那個女的,把星魂核挖出來。」
沈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周身紫色的寒氣瞬間炸裂開來,
方圓十里的地面瞬間結上一層厚厚的玄冰。
那是「高階」強者全怒之下的靈壓,讓那群黑袍人臉色驟變。
沈星身形一動,消失在原地。
「外面的垃圾,我來清。」
下一秒,血光在黑袍人中綻放。
這一次,沈星不再是星隱宗那位為了完成任務的天才。
他是為了護住懷中那抹微弱呼吸,不惜化身修羅的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