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物契約 第十一篇:異國(3)

更新 發佈閱讀 9 分鐘

台南,第一天

我們坐早一班的自強號南下。

田中雪奈坐在靠窗的位置,攝影包放在腿上,窗外的景色從台北的密集建築慢慢地過渡成桃園的平原,再變成新竹的海岸線,那種變化帶著一種讓人感到距離正在拉開的真實感。

她把相機拿出來,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拍著窗外的風景,快門的聲音在車廂的噪音裡細碎地響著。

「妳一直在拍,」我說。

「習慣了,」她用日文說,眼睛還看著窗外,「拍照的時候,我比較不會想那些事情。」

那句話說得很平,但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心疼的真實——那是一個人在長期的恐懼裡,發展出來的一種應對方式,用鏡頭在自己和那些讓人不安的事情之間,製造一道薄薄的距離。

「妳拍台灣多久了?」我問。

「一年多,」她說,這次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帶著一點真實的笑,「我第一次來台灣的時候,覺得這裡很不一樣,街道很亂,但是很有生命,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就是那種感覺,讓我想用鏡頭記錄下來。」

「然後就留下來了,」我說。

「然後就留下來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種自己也覺得有點意外的輕盈。

窗外,台灣的西岸平原在陽光下展開,那種開闊讓田中雪奈把相機再次舉起來,快門聲在晨光裡響了幾下。


台南站出來,空氣和台北不一樣。

那種不一樣不只是溫度,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這座城市的時間流動得比較慢,比較有把握,帶著一種不需要急著去哪裡的從容。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台南的頻率是一種帶著歷史底韻的「赭紅色」,那種紅不刺眼,而是一種讓人想要在裡面待著的、溫暖且厚實的顏色。

田中雪奈走出車站,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相機舉起來,對著車站前的廣場拍了幾張,「這裡的空氣,聞起來不一樣。」

「台南的空氣有糖的味道,」我說,「因為以前這裡有很多糖廠。」

她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又吸了一口,「真的,有一點甜。」

我們先去放行李,民宿在中西區的一條老街上,是一棟被改建成旅宿的日式木造建築,屋主保留了很多原本的格局,走廊的木地板會發出細碎的聲響,房間裡有一扇推拉式的格子窗,窗外是一個小小的中庭,種著幾株矮竹。

田中雪奈走進房間,看見那扇格子窗,立刻舉起相機,「這個很漂亮,台灣有很多這種老的東西,我每次看到都很感動。」

「日本也有,」我說。

「不一樣,」她說,把相機放下,轉過頭看著我,「日本的老東西,很多是被保護起來的,要特地去看,但台灣的老東西,是跟生活混在一起的,就這樣存在著,不特別,但是很真實。」

那句話讓我在聯覺視野裡感受到了一種細微的東西——那是一個外來者用她的眼睛看見了這座城市最真實的部分,那種看見,帶著一種讓習慣了這一切的人,重新感受到它的珍貴的力量。


我們在台南的第一天走了很多路。

赤崁樓,她對著那些石馬拍了很久,說她在影片裡看過,但親眼看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安平古堡,她站在城牆上,讓海風把頭髮吹亂,用相機對著台灣海峽的方向拍了一張,然後把螢幕轉過來給我看,「好看嗎?」

「好看,」我說。

她滿意地點頭,把相機收回去,繼續往下走。

那個下午帶著一種讓我感到陌生的輕盈,不是因為沒有危險,而是因為在這個距離台北兩百多公里的地方,那個一直懸在空中的威脅感,暫時退後了一步,讓這個下午的陽光和海風,變得格外真實。

我用日文和她說話,說台南的歷史,說荷蘭人和鄭成功,說這座城市為什麼叫做「府城」。她聽得很認真,偶爾用日文提問,偶爾用她那帶著腔調的中文重複我說的話,像是在確認自己聽懂了。

「你的日文,」她在我們走過一條老街的時候說,「說得很自然,不像一般台灣人說的那種,你是去過日本嗎?」

「待過一段時間,」我說。

「為什麼?」她問。

「工作,」我說,沒有繼續解釋,她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把相機舉起來,對著街角一家開了很多年的布行拍了幾張。

那種不追問,帶著一種讓我感到自在的尊重。


傍晚五點,我們決定搭計程車去下一個景點。

我攔了一輛,車門打開,田中雪奈先坐進去,我跟著坐下,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們一眼,「去哪?」

「神農街,」我說。

車子發動,我在聯覺視野裡隨意地掃了一下這個空間的頻率——這是我的習慣,進入任何一個新的空間,聯覺都會自動運作。

車內的頻率帶著計程車特有的「煙燻灰」,司機身上的頻率是一種普通的「中性棕」,後視鏡上掛著一串佛珠,是那種常見的深木色。

然後是田中雪奈的聲音,帶著一種讓我立刻警覺的、細微的興奮,「師傅,你好,我記得你!」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用那種帶著腔調的中文對著司機說,「我剛來台灣,人生地不熟,是你帶我去很多地方,幫了我很大的忙!」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嘴角帶著一個笑,「是嗎,我帶過很多客人,不太記得了。」

但在我的聯覺視野裡,那道「中性棕」的頻率在田中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小,小到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會注意到,但在我的感官裡,那道細微的變化帶著一種讓人後頸發涼的東西——那不是陌生人被認出時的正常反應,那是一個人在確認某件事的時候,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確認之前沒有任何不同,但在情緒的底層,已經出現了一道他無法完全控制的波動。

我沒有說話,只是靠回椅背,讓那個感知繼續在聯覺視野裡運作。

車窗外,台南的傍晚帶著它特有的金光,那種光把老街的磚牆照得帶著一種讓人想要停下來的溫暖。

田中雪奈繼續和司機說話,說她現在中文進步很多了,說她在台灣住了一年,說她很喜歡台南,那些話說得很自然,帶著她一貫的開朗。

司機偶爾回應幾句,語氣帶著一種看起來漫不在意的輕鬆,但那道頻率的底層,依然帶著那種讓我感到不對勁的波動。

我把那個波動壓在心底,讓臉上維持著平靜的表情,繼續看著窗外的台南。

神農街到了,我們下了車,田中雪奈興奮地對著那條燈籠高掛的老街舉起相機,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在車門關上之前,記下了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碼。

那串後視鏡上的綠色佛珠,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帶著一道讓我說不清楚的「冰藍色」殘影。


晚餐我們在神農街附近找了一家賣台南小吃的老店,田中雪奈點了虱目魚湯、蚵仔煎,以及一碗她說在日本完全找不到類似口感的碗粿。

她吃東西的樣子帶著一種讓人感到真實的專注,每一口都認真地感受,然後用相機把那些食物拍下來,說要放進她的下一支影片裡。

「今天,」她在吃完虱目魚湯之後說,放下湯匙,看著我,「是這三個月以來,我第一次覺得,那些事情好像離我很遠。」

「是台南的關係,」我說。

「也是你的關係,」她說,然後低下頭,輕輕地清了一下喉嚨,像是說完那句話之後,有點不知道怎麼接,「我的意思是,有人陪著,感覺不一樣。」

那句話說得很快,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的坦誠,以及那個坦誠之後的、輕微的不好意思。

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她身上那道「薄霧白」的頻率,在這一刻帶出了一道細微的、帶著溫度的金邊,那種金邊很淡,淡到幾乎要被錯過,但它在那裡。

那是一個人在長期的恐懼裡,第一次感受到一點點安全感時,透出的顏色。

我沒有回應那句話,只是把她碗裡還剩一半的碗粿推回她面前,「吃完。」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低下頭,乖乖地把碗粿吃完。


回到民宿,夜已經深了。

中庭的矮竹在夜風裡輕輕地搖著,月光把竹影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那種光帶著台南特有的、比台北更柔和的質地。

田中雪奈在房間門口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我,「今天謝謝你,很開心。」

她說完,推開門,進去了。

我站在走廊上,聽著木地板在她的腳步聲下發出的細碎聲響,直到那個聲響消失,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我走回自己的房間,坐在格子窗旁邊,拿出手機,把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碼輸進去,開始追查。

同時打給百合,「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計程車司機的資料。」

「現在?」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剛從睡眠裡被拉回來的沈。

「明天早上就好,」我說,把車牌號碼念給她,「還有,那個司機後視鏡上掛著一串綠色佛珠,如果你在那三個案件的任何目擊者描述裡,看到類似的細節,告訴我。」

百合沉默了幾秒,「你找到什麼了?」

「還不確定,」我說,「但哪裡不對勁。」

「好,」她說,「明天早上給你。」

我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中庭的矮竹,感受著今天那道「中性棕」的頻率底層的細微波動,在夜裡慢慢地沉澱,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個司機認得田中雪奈。

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認得,但他認得。

那個「認得」,在我的聯覺視野裡,帶著一道讓我確定接下來這幾天必須更加謹慎的、冰冷的藍。


留言
avatar-img
金城武吉
14會員
141內容數
把文字寫成故事 讓故事成為你生活的動力
金城武吉的其他內容
2026/05/11
鏡頭裡的台灣 畫面開始的時候,是一個下午三點的迪化街。 「大家好,我是雪奈,今天我們來到台北的迪化街——」 她把手機舉高,讓鏡頭掃過那排閩南式的老建築,陽光把紅磚牆照得帶著一種讓人想要停下來的暖色,「這裡很old,很beautiful,我不知道怎麼用中文說——」 她停下來,皺著眉頭想了幾秒,
2026/05/11
鏡頭裡的台灣 畫面開始的時候,是一個下午三點的迪化街。 「大家好,我是雪奈,今天我們來到台北的迪化街——」 她把手機舉高,讓鏡頭掃過那排閩南式的老建築,陽光把紅磚牆照得帶著一種讓人想要停下來的暖色,「這裡很old,很beautiful,我不知道怎麼用中文說——」 她停下來,皺著眉頭想了幾秒,
2026/05/11
網路裡的影子 那些帳號的操作模式,讓我想起了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噁心,而是一種讓人感到寒意的、精密的耐心。 我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把田中雪奈傳給我的所有截圖攤開在螢幕上,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讓那個模式自己說話。 第一個帳號,出現在三個月前的一個週三下午,那是田中發布了一支在台北走走的影
2026/05/11
網路裡的影子 那些帳號的操作模式,讓我想起了一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噁心,而是一種讓人感到寒意的、精密的耐心。 我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把田中雪奈傳給我的所有截圖攤開在螢幕上,按照時間順序排列,讓那個模式自己說話。 第一個帳號,出現在三個月前的一個週三下午,那是田中發布了一支在台北走走的影
2026/05/10
私物是我自己 深夜十一點半,靜謐時刻咖啡廳早就過了打烊的時間。 但燈還亮著。 我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見小可坐在吧台裡側,圍裙還穿著,面前放著兩杯咖啡,其中一杯的熱氣還在升騰,說明她不久前才沖好。她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她心裡有事的細碎感。 她傳訊息叫我過來
2026/05/10
私物是我自己 深夜十一點半,靜謐時刻咖啡廳早就過了打烊的時間。 但燈還亮著。 我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見小可坐在吧台裡側,圍裙還穿著,面前放著兩杯咖啡,其中一杯的熱氣還在升騰,說明她不久前才沖好。她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她心裡有事的細碎感。 她傳訊息叫我過來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Thumbnail
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Thumbnail
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Thumbnail
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Thumbnail
「五日。」楊雨璇在浴室鏡上看見這行用霧氣寫成的字。更令她恐懼的是,寫下這行字的並非人手——鏡中倒映著一隻毛髮濕漉漉的狐爪正在書寫。 天晴科技大樓的監視器拍到她最後身影是在週三下午三點。錄像顯示她走進43樓的茶水間後就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只沾著口紅印的馬克杯。杯底的咖啡漬詭異地排列成狐狸剪影。
Thumbnail
「五日。」楊雨璇在浴室鏡上看見這行用霧氣寫成的字。更令她恐懼的是,寫下這行字的並非人手——鏡中倒映著一隻毛髮濕漉漉的狐爪正在書寫。 天晴科技大樓的監視器拍到她最後身影是在週三下午三點。錄像顯示她走進43樓的茶水間後就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只沾著口紅印的馬克杯。杯底的咖啡漬詭異地排列成狐狸剪影。
Thumbnail
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Thumbnail
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Thumbnail
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Thumbnail
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Thumbnail
五百年的等待,四十九位新娘的消失,一場血月下的詭異婚禮。 天晴科技大樓43樓的茶水間裡,一面古老的銅鏡映照出詭異的紅影。直播主小狐的婚紗開箱影片爆紅網路,卻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迎親儀式的開端。
Thumbnail
陳映竹在43樓的茶水間醒來,手機顯示時間是凌晨2:49。她記得自己是在查看那張請帖後失去意識的,但現在請帖已經不見蹤影,只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紅色的線痕。
Thumbnail
陳映竹在43樓的茶水間醒來,手機顯示時間是凌晨2:49。她記得自己是在查看那張請帖後失去意識的,但現在請帖已經不見蹤影,只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紅色的線痕。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