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是先落下來的。
不是忽然變大,而是一層一層加上去。地面開始反光,車燈在水裡被拉長,人行道的邊界變得不太明確。我站在那裡的時候,還沒有動,只是看了一下水落下來的方向,確認風沒有把它打斜。
衣服很快就濕了,袖口貼住手腕,布料往下沉,重量變得清楚,身體也跟著變慢,但沒有不舒服,只是所有動作都需要一點時間去完成。
第一步不是為了跳,是為了測試地面。鞋底貼著水,沒有滑,我才往前再走一步。腳踝帶動身體,水被帶起來一點點,落回去的時候聲音很小,被雨蓋掉。
後來就沒有再分開動作了。手先抬起來,身體跟上去,頭往後的時候,雨直接落在臉上,沒有避開,也沒有擦掉,只是讓它一直往下流,經過脖子,停在鎖骨那裡,再往下。
那一刻沒有在想別的事情,也沒有在看周圍,只是確認自己還在動,還在這個空間裡,而且沒有被要求停下來。
我轉了一圈,裙擺被水拉開,又貼回來。動作沒有很大,但已經足夠讓身體離開原本的位置,像是某個邊界被踩過去了一點,但沒有留下痕跡。
我站在那裡,水沿著下巴往下滴,落在已經濕透的布料上,沒有聲音。那一小段剛剛被帶開的東西,還在身體裡,沒有散,也沒有留下,只是輕輕地停著。
這樣的時候不多,卻也不稀奇,只是剛好落在這一場雨裡—讓人記得,原來身體也會自己高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