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股市小跌,但電聯公司股票連續兩天跌停,市場傳言認為和公司傳出竊案難脫干係。甚至有股市分析指出,業績一向大好的電聯,可能私下將部分技術移轉到剛在香港掛牌上市的轉投資事業,且此事早已被位於竹科的競爭對手獲悉,競爭對手就是同陽公司,是正宇以前在竹科的老東家。一向挖內幕不遺餘力的的《水果日報》,更以財經版頭條,報導有一名曾是同陽的中高階幹部,在數月前轉往電聯上班,且「據悉」,新東家月薪較老東家至少多出十萬元;並指同陽和電聯之間的爭戰已趨白熱化,國際及兩岸布局必在三個月內開打。
「竊案引爆雙面諜?挖角是禍首?」幾個淺藍色大標題,橫拉在《水果日報》的財經版頭條,閉眼皆可見。誰是雙面諜?挖角的又是誰?報紙未指名,讀者自己猜。消息從一大早就在電聯辦公室口耳相傳,財經電視台的跑馬燈,更是一直沒斷過。平日靜悄的辦公室,此時成了菜市場。當正宇走進辦公室,平日左右手如今成瘋狗,左敲滑鼠右摔報夾,香蕉石榴爺娘祖宗滿天飛。若非老闆早交待,同事早已對他吐口水,扔他汽油彈。
正宇桌上多分報紙上鬥大的「電聯失竊,投資跌停」、「離奇竊案 電聯紙難包火」標題,橫跨了整個版面上方,字和桌上滑鼠一樣大。報紙上放著一張白紙條「簡經理,請到董事長辦公室一趟。」
這是他第三次單獨面見董事長,第一次是被挖角前的前三天;第二次是幾周前,董事長單獨請他到台南市民生路居酒屋談事,那次喝得銘酊大醉;這次是第三次。
正宇進了辦公室,董事長放下手中報紙。
「簡經理,不得不請你過來,因為有些事已經不得不做個了斷,你也知道,最近發生的事…… 」
董事長一口氣說了一長串,似乎想在最短時間裡,將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而且他一定要說服正宇,說明不得不打破契約的理由,雖然正宇已和公司簽了五年聘約,但這項約定才簽約不到四個月,即將要失效。
「這次的事對我們影響太大,股市分析師又在唱衰,我們必需快刀斬亂麻,不能再尾大不掉,所以請你來……」
「報告董事長,影響這波股市的原因很多,我覺得……」
正宇話未了,立即被打斷。董事長愀然變色,手指正宇鼻子:「簡經理,你是不是要說這次的竊案與你無關?」
「警方不是還在查?如果因為……」正宇期盼緩和力爭,希望將他和整個事件關連降到最低。
「到現在你還想騙?」董事長怒火難耐,雙手碰地重槌木桌,站起叱駡。「警方調查報告都出來了,連警方都懷疑整個事件,是你和你太太一手導演,從最早顏小玉來公司上班到離職,目的就是為了竊取公司資料,如今全皆一清二楚,若你覺得有疑問,你回去看看警方的調查報告,看完再回來簽,現在什麼都不要說。」
走出董事長辦公室。「真會演!原來顏小玉是你太太。兩人還假裝什麼都不認識一樣!」同事冷嘲熱諷。
大辦公室有員工大小聲,正宇不敢抬頭,因為他心虛,至少先看完警方的調查報告再說,但辦公室門外有人大聲撞門踢門,玻璃窗外有人向他比中指……
正宇火山爆發,沖向門口走道大吼。「我以前根本就不認識她,是後來……」正宇根本沒有機會把話說完,更不知道該如何說。有員工拍桌破口詈罵:「到現在還在說謊,警方早就查出來你們結婚好幾年了,連戶政事務所也都有登記,你騙誰啊?」
「我從來沒有結過婚,那都是她一個人做的。」正宇嘶吼回去。
「警方的調查是假的,戶政所的資料也是假的,全公司只有你是對的,我們都應該去跳樓嘍!」有人繼續揶揄。
公司上下阿狗阿貓全看過警方的調查報告,然後複製貼上,全世界散發。正宇說的話,根本沒人信。「無恥」「走狗」「出去給車撞」。
電聯公司是科技大廠,發生竊案非比尋常,上級警方交辦務需盡速破案。警政署請台南、台中、新竹和雲林縣警方分路調查分析,認為正宇指天劃地謊話連編。
電聯公司被竊當晚,監視器雖然未錄到任何人入侵的畫面,但警方卻在失竊的張經理辦公室,發現地上有雨水滴落,椅角上發現一絲粉紅色碎花布,碎花布上無毛髮,查不出身分。
現場地上、桌上、椅子和牆上未留下任何鞋印或指紋手套痕跡,警方分析是專業手法,要不然就是熟悉公司環境的人;再者,被入侵的只有一間辦公室,其他各大小辦公室都未發現被入侵的痕跡。警方猜測,入侵者下手目標明確。警方將先清查三樓大小辦室所有員工,再擴大清查一年內曾經離職或轉調他單位的員工,當然也包括顏小玉。
還有一個讓警方感到有成就感的是,粉紅色碎花布上,沾著淡淡香水味,對於年長一輩來說皆記憶深刻,那不是時麾香水品牌,也非香草植物,而是老牌明星花露水。
都什麼時代了,現在誰還在用明星花露水?除了老一輩的人,還有誰?但辦公室裡至少有十個人知道誰使用過這種香水,因為年輕人使用花露水的少得可憐,很容易勾起記憶。這些人的共同憶是──小玉。
小玉用明星花露水,身上總有幾分淡淡清香,當時在辦公室穿梭,雖然無人當面說,但卻有人在背後笑:「怎麼會用這種老阿嬤的東西?」
明星花露水和粉紅色碎布,再加上最近進出公司的人,小玉成了所有嫌疑的唯一交集。
警方認定正宇疑點重重。正宇從未向任何人提過他曾經結婚,即使在進入公司時,人力資源室確認他證件上為單身,如今不但身分證證明他結過婚,妻子還是曾經在公司上班的顏小玉;當警方帶著粉紅色碎布化驗結果回到公司,詢問公司職員:「粉紅色花布和明星花露水,最容易讓你們想到誰?」當時至少有兩打的人都直接說出「顏小玉」,而且所有被問及的人,除了顏小玉之外,口中沒有第二個答案。警方查出她是簡正宇已經過世的妻子。
雲林縣警局查出正宇曾到鄉政大樓替已死的妻子和岳父辦理遷葬,而且讓當初辦此業務的公務員和附近民眾記憶深刻的是,「那個人竟然連以前太太和岳父的骨灰罐都不要,應該被雷打死!」
戶政所和鄉公所人員帶警方到放置小玉和爺爺骨灰罐的地點找地主,地主對於正宇記憶猶新。「那個人我記得,多謝他幫我遷走他太太和丈人的骨灰罐;但他一直說這裡有間小吃店,我看他經神有問題,可能是死了太太,太難過。」附近民眾則不以為然。「什麼死了太太心裡很難過。我看他連太太的骨灰都不要了,一定是另外有了女人。」
台中市警方查訪正宇住的大樓,管理員老王說:「有啊!我看過他太太幾次啊!從第一次來這裡給他送飯,以後就住在這裡了,他們倆夫妻感情好得很,太太白天都不出門,都等先生下班後才一起出門逛街……」
警方調閱大樓管理室監視器,發現正宇每天幾乎都是規律的時間返家,只有最近一次喝醉酒,搖搖晃晃進了大樓。管理員向警方說:「我記得他太太從樓下扶他上樓」。但警方仔細看了十幾遍,只見正宇頭朝下,雙手下垂,連頭也沒抬就進了門;更奇怪的是,正宇沒有按電梯,但電梯的門開了,正宇還是一臉垂垂的進電梯,好像從進大樓到進電梯,全都是相同的姿勢,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半拖半架……。
警方在最短時間裡,綜合各方調查,分析竊賊「八成就是顏小玉」,卻苦無直接證據。
警方認為,本案簡正宇計畫已久,顏小玉根本沒有死,骨灰罐裡的根本不是骨灰,而是掩人耳目的道具。分析正宇從領骨灰到挖土機的整地現場,全都是在演戲,目的是造成「顏小玉已死亡」的深刻印象。即使警方查出竊案是顏小玉所為,但因「小玉已是死人」「死人是不會做案的」,警方根本就辦不下去。
警方最後從電聯公司伺服器,追查出正宇和吳鑫陽林志偉連絡的電子郵件信箱,並在新竹找到了他二人。他二人說,的確坐過正宇的車,到雲林縣一間鄉間小店吃過飯,也在店裡見過顏小玉和她爺爺。還說小玉和正宇的感情不錯,大家像是「一家人」。吳鑫陽還告訴警方,在帶他二人來之前,正宇就已來過,而且,他相信正宇還會再來,因為依正宇個性,平時沉默木訥,不擅交際,在新竹頂多也只有二三友人,既然正宇會帶他倆從新竹到雲林吃飯,顯見對小玉和她爺爺一定關係特殊,非一般普通朋友可及。
警方曾請二人帶路,希望能找出當時正宇帶他們去的小店。二人向警方說,當時是坐正宇的車前往,鄉間小路錯綜複雜,已經記不起來。警方開車載他們在靠近高速公路旁農業區繞了不知多少回,但結果總是「沒有看見」,警方也莫可奈何。
正宇知道事件難有轉寰,即使他續留公司,往後也難以生存,更何況他對公司同事已無好印象,再加上小玉的確曾在公司上班,油水分不清。
在董事長辦公室,正宇在合約書上簽字。
「簡經理,這件事我們已經再三考慮,並做成決定,至於違約金的部分,契約書上寫得很清楚,公司同意給你兩個月的時間……」
「我會一次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