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停的時候,窗外還是灰的。
不是天沒有亮,是整個城市像被水泡過一遍。光變得很慢,樓和樓之間隔著一層潮氣,連遠處的聲音都像濕的,傳過來之後停在半路,不再往前。
我坐在那張長凳上,頭髮還沒有乾。裙角貼著腿,濕氣慢慢往上滲,剛剛淋過雨的身體到了室內反而更明顯,皮膚開始發熱,連呼吸都帶著一點潮。
老虎沒有說話。
他蹲在我前面,把毛巾蓋到我腳上。動作不快,也沒有刻意放輕,好像這件事情本來就應該由他來做。
我的鞋被放在旁邊,鞋尖朝外,很整齊,像已經準備好讓我離開。
但我沒有動。
毛巾擦過腳踝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頭髮還有點濕,黑色的額髮垂下來,停在眼睛前面,側臉的線條很乾淨,鼻梁往下的影子因為窗邊的光顯得更深。他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替我擦乾那些還留在皮膚上的水。
那個畫面忽然讓我安靜下來。
不是安心,是沒有力氣再回到原本那個整齊的位置。
我本來應該要說我要走了。
時間也差不多了,雨停了,鞋也已經在旁邊,我甚至知道手機放在哪裡,只要站起來,就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像今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我沒有。
老虎把毛巾放到旁邊,抬頭看我。他的眼神很平,沒有問我要不要留下,也沒有問我在想什麼。他只是看著我,彷彿知道我現在根本不會走。
窗外有風吹過來,帶著雨後很淡的土味,還有一點城市潮濕的熱氣。
我忽然覺得剛剛那場雨根本沒有停,它只是從外面進到了身體裡。
我低頭把手放到長凳邊緣,掌心貼著椅墊,那個位置還留著剛剛的溫度。我沒有把手移開,像身體比我更早記住了什麼。
他伸手把我額前濕掉的頭髮往後撥,那個動作很短,手指碰到皮膚之後很快就離開,可是我沒有辦法忽略。
我看著他。
第一次沒有躲。
他靠得很近,近到我可以聞到他身上很淡的熱氣—不是香水,是剛剛留下來的溫度,混著雨水和汗,停在一個很低的位置。
我的呼吸慢了一下。
沒有亂,卻也沒有回去。
老虎沒有再碰我,只是站在我前面,距離近得像下一秒就會發生什麼,但他沒有動,我也沒有。
那種安靜忽然變得很重。
我看著他,心裡其實已經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甚至知道,只要他再靠近一點,我就不會退。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我沒有把它趕走。
窗外的雨水沿著玻璃慢慢滑下去,房間裡很安靜,長凳、毛巾、還沒有乾的頭髮、放在地上的鞋,全都停在原本的位置。
只有我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