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飛愣了一下,隨即確認了眼前這個像剛從煤炭堆裡爬出來的人,就是先前一起回城的倒楣鍊金術師。
阿戴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露出一抹習慣性的苦笑:「是你啊。別看了,一點小意外。」
一隻渾身潔白、唯獨尾巴染著一抹灰的雲小兔從阿戴的衣領裡鑽了出來。牠紅寶石般的大眼滴溜溜地轉著,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墨飛背著的外送箱也微微一動,原型1號探出半顆翠綠色的凝膠腦袋,盯著那隻雲小兔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嘰」,迅速縮回箱裡。
「萊福,你就不能挑個乾淨點的落腳地嗎?」阿戴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認命。
他轉頭看向墨飛,簡短地交代了前因後果:「我本來在修一個加壓泵,結果突然過熱炸開,把我轟到了街上。」
「這算哪門子小意外?」墨飛看著滿地的狼藉,有些傻眼。
「不過如果不炸這一下,」阿戴拍了拍身上的焦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剛才加壓泵內部的壓力閥已經鎖死了。要是讓乙太積累到臨界點,引發的就不是這點爆炸,而是足以波及整條街的『膛炸』了。」
墨飛聽完,瞬間明白了,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這不是意外,這就是阿戴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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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戴收拾好殘局後,兩人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小攤坐下。墨飛點了兩杯麥酒,阿戴也不客氣,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如你所見,我的體質就是這樣。」阿戴苦笑著訴說自己的狀況,「現在沒固定雇主敢用我,只能靠接公會的委託或一些散單勉強過活。處境不上不下。」
墨飛點了點頭。他能理解阿戴的處境,雖然他有白印這個不錯的憑證,但一個帶著「災難體質」的鍊金術師,確實不好混。
「這些年來我試盡各種辦法想去除這種體質,就連聖女都找過了,仍是一無所獲。只有萊福的能力能稍微壓制。」
像是感應到主人的情緒,萊福鑽出瓶子乖巧地蹭了蹭他的頸窩。阿戴安撫地拍了拍小兔的腦袋,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不過,我最近聽到一個消息。」阿戴壓低了聲音,眼神多了一絲認真,「後天城主生日宴,比茲尼斯商會的會長會出席。聽說他物色到『能帶來好運的奇物』當作賀禮。」
墨飛眉頭微挑。他想起了剛才在餐館聽到的八卦,看來這件事已經在下城區傳開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去宴會上問問商會會長,獲得那種奇物的管道。那東西說不定能解決我現在的困境。」
「那種東西很稀有嗎?」墨飛確認道。
「很稀有,而且商會會長可是難得從王都過來。」阿戴點頭,隨即自嘲地笑了笑,「但我連宴會的邊都摸不到。那種場合,不可能隨便放一個鍊金術師進去。」
墨飛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城主親自給的邀請函。
他原本不打算去湊這種熱鬧,但看著阿戴那認真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眼神,他心裡有了盤算。阿戴雖然倒楣,但技術底子是實打實的白印,說不定能靠他接點高等級的工會單。
「如果…我有辦法帶你進去呢?」墨飛試探著問。
阿戴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一亮,似乎猜到了什麼。但他沒有多問,而是直接開出了條件。
「三次無償的鍊金協助,或者幫你完成一件公會委託。」阿戴沒有任何議價的廢話,「只要你能把我帶進去。」
墨飛盤算了一下:"鍊金協助……讓他幫忙解析提燈的功能嗎?不行,總覺得會出事。公會任務的協助或許可以,再怎麼說都是白印的鍊金術師。"
「帶我完成白印任務可以嗎?我現在只能接黑印。」
「可以,那就一件白印任務。」阿戴點了點頭。
墨飛笑了。他喜歡這種不浪費時間的交易方式。
「成交。」墨飛舉起麥酒杯,「各取所需。」
兩人的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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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墨飛獨自走在回工坊的路上。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氣。從昨天在地下城拼死拼活、出來後又遇到霧災,到今天進城主城堡、見大小姐、又跑去皇家鍊金學院,這兩天他幾乎一直在外奔波。
當他終於走進工坊時,心中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感動。
他想起了今天一整天連續三次想進又進不來的情況,現在終於踏進來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放鬆。
能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真好。
他下意識地朝地下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以往這個時候,維克多那裡總會傳來一些奇怪的作業聲。但現在,地下室的門緊閉著,一絲聲響也沒有。
「維克多這傢伙,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墨飛站在原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空缺感。
他搖了搖頭,把這股情緒甩出腦海。「也好,耳根子清靜點。」
他把外送箱卸下,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轉身上了二樓。
……
夜裡,墨飛又夢到回到原來的世界,只是這次內容不是滑手機,而是陷入他最壓抑的時刻。
圖紙、無止境的圖紙,那是他最窒息的時光,每天只有不停地學習、製圖、考試。
他彷彿牽線木偶般只能順從,日復一日,直到——
一縷陽光喚醒了墨飛。
他猛然起身,發覺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
盥洗過後,墨飛恢復冷靜。
他走到工作台前,抽出了那份從研究室帶回來的「簡易移動裝置」手稿,靜靜的看了很久。
「……這或許是某種宿命吧。不過,至少現在日子是屬於自己的。」
墨飛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拿起炭筆開始複製一張,打算研究改成劣質材料版。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敲門聲突然響起,連帶著整個工坊的門框都跟著震動。
墨飛手裡的炭筆一抖,差點把圖紙劃破。
他無奈地放下筆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瑪格達。這位自營運行的女老闆依舊穿著那身粗布工作服,大嗓門一開,震得墨飛耳朵嗡嗡作響。
「墨飛小子!有筆單子接不接?」瑪格達直入主題,毫不客氣,「教會那邊要搬一批雕像。東西重得要命,而且不能有一點磕碰。你那個叫孜普的小傢伙可以省掉我們大半的麻煩。」
墨飛看著瑪格達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接,當然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