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的清晨,空氣中已經隱約透著一股屬於初夏的黏膩與躁動。
昨晚下過一場短暫的陣雨,窗外的蟬鳴聲斷斷續續,伴隨著遠處馬路上偶爾經過的機車引擎聲,穿透了廉價的鋁門窗縫隙,鑽進了這間充滿陽剛氣息……不,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樣的房間裡。闕恆遠是在一種極度不協調的觸感中醒來的。
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皮很沉,大腦還殘留著宿醉般的鈍痛,但他第一時間察覺到的不對勁,是皮膚傳來的觸感。
原本習慣穿著寬鬆純棉T恤入睡的他,此刻卻感覺到身體被一種極其輕盈、細滑,甚至帶著微微涼意的材質包裹著。
那種材質像是半透明的蟬翼,隨著他在薄被下的輕微翻身,絲綢般的觸感在胸口與大腿內側摩擦,激起了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令他頭皮發麻的敏感電流。

「唔……」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撓一下有些發癢的胸口,但當他的右手移動時,他感覺到了另一種驚悚的負擔,指尖在半空中僵住了。
重心的偏移。
原本平坦且結實的胸膛,此刻竟傳來了沉甸甸的下墜感,以及一種帶著驚人彈性與熱度的柔軟。
隨著他側身的動作,那兩團隆起的柔軟在絲質睡衣的束縛下不安地晃動著,壓迫到了他的手臂內側。
闕恆遠猛地睜開眼,心跳在一瞬間飆升到每分鐘一百次以上。
他看見了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吸頂燈,也看見了牆角那個他用了好幾年的電腦桌,但視覺邊緣卻多了一些讓他崩潰的細節。
原本掛在椅子背後的校服長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掛在掛鉤上、帶著亮綠黃色格子花紋的百褶短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顫抖著手,緩緩掀開了被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完全不屬於他的女性曲線美感的身材。
他人現在正穿著一件淺紫色的絲質薄紗睡衣,細窄的肩帶鬆鬆垮垮地掛在他那變得窄小的肩膀上,半透明的布料根本遮掩不住那對挺立的柔軟,連頂端淡淡的紅暈都清晰可辨。
然而,最讓他感到靈魂被撕裂的,是雙腿之間。
那股陪伴了他二十一年、原本應該在清晨展現男性雄風的「重量感」,此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私密區域,以及一種讓他感到背脊發涼的「空洞感」。
他感覺到大腿根部的皮膚直接貼合在一起,中間沒有任何阻礙,那種風吹過都能感覺到的虛無,讓闕恆遠腦袋裡那根緊繃的弦瞬間斷裂。
他驚叫一聲,試圖用手去摸索原本應該存在的地方,卻只觸碰到了一片溫熱、平滑且陌生的組織。
「不……」
「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原本帶著一點菸嗓的低沉男聲,而是變成了一種清脆、圓潤,甚至帶著一點甜糯感的少女音色。
這時,房間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闕語希?」
「妳怎麼了?」
「大清早的,」
「妳叫這麼大聲幹嘛?」
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闕恆遠最熟悉的母親,林亞芳。她穿著圍裙,手上還拿著一把鍋鏟,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無奈與寵溺的表情。
闕恆遠驚恐地縮到牆角,用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己這具陌生的身體,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
「妳……」
「妳剛叫我什麼?」
林亞芳沒好氣地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闕恆遠的額頭。

「叫妳語希啊,」
「不然叫妳什麼?」
「妳這孩子,」
「是睡糊塗了嗎?」
「還是昨晚熬夜趕作業趕到腦袋壞掉了?」
「快起來吧,」
「妳爸都已經在餐桌上等妳了,」
「等一下還要送妳去學校。」
「今天可是週三,」
「妳那件格子裙已經烘乾了,」
「我幫妳掛在門後,」
「刷牙洗臉完快換一換下來吃飯。」
林亞芳的語氣是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眼前的這具美少女身體已經在這個家裡存在了17年一樣。
「媽……」
「我是闕恆遠啊!」
「我是妳兒子啊!」
「妳是不是記錯了?」
「妳看看我的臉,」
「我是男的啊!」
闕恆遠崩潰地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帶上了哭腔。
林亞芳愣了一下,隨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用鍋鏟輕輕拍了拍被子。
「好啦好啦,」
「闕語希,」
「妳別在那邊玩了。」
「我哪來的兒子啊?」
「我這輩子就只有生妳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妳是不是想當男生想瘋了?」
「雖然妳從小就跟那幾個帥哥玩在一起,」
「性格是有點男孩子氣了點,」
「但妳這張臉,」
「可是跟媽年輕時一模一樣,」
「哪點像男的?」
「別再鬧了,」
「快換衣服下來吃早餐。」
說完,林亞芳便轉身走出房門,順手帶上了門,留下闕恆遠一個人呆坐在床上,感受著那件薄紗睡衣在皮膚上留下的殘酷現實。
他顫抖著爬下床,赤著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衣櫃旁的全身鏡。
鏡子裡的少女,讓他感到窒息般的陌生。
那一頭原本俐落的男士短髮,此刻變成了一種到肩膀長度的短捲髮,髮尾微微翹起,帶著一種俏皮的弧度。
他的五官變得極度精緻,原本深邃的眼廓現在配上了長而濃密的睫毛,稍微抿一抿唇,就能看到一種誘人的水潤感。
這是一張「美女級別」的臉蛋,清新、脫俗,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違和感。
闕恆遠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鏡子裡的少女臉龐。
鏡中的少女也伸出手,指尖與他在鏡子上重合著。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變得白嫩細長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粉色光澤。
「我的天,」
「這不是夢……」
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劇烈的痛楚伴隨著女性皮膚特有的彈性傳回大腦。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撲過去立即抓起手機,指紋辨識竟然直接通過了。
手機桌面上原本是他最愛的藍寶堅尼跑車,現在竟然變成了一張五人的合照。
照片裡,他穿著那件亮綠黃色的格子裙站在中間,笑得燦爛而溫柔。
而圍繞在他身邊的,竟然是四個高大、帥氣美少年。
他一眼就認出了他們四人。
那就是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與玥映嵐。
只是,他們全都變成了男人。
手機的群組訊息瘋狂跳動著:
悅廷煜(悅清禾):
『救命……』
『為什麼我下面多了一根東西?』
『而且它現在硬得像石頭一樣,』
『我快瘋了!』
伊沐風(伊凝雪):
『……我也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闕恆遠,』
『你在哪?』
『快回我訊息!』
千丞晧(千慕羽):
『我想哭……』
『我的聲音變得怎麼這麼粗?』
『而且我起床的時候,』
『底下那個東西差點把內褲撐破了,』
『好緊……』
玥逸然(玥映嵐):
『冷靜一點。』
『這顯然是某種群體性的現實扭曲狀況。』
『恆遠,你還在嗎?』
『你的身體……』
『變成了什麼樣?』
看著群組裡的這些訊息,闕恆遠顫抖著手指,在那塊原本屬於他的、現在卻顯得有些太大的手機螢幕上敲下了第一句話:
『我是闕恆遠……』
『不,』
『現在家裡的人都叫我闕語希。』
『我人穿著一件薄紗睡衣,』
『而且我下面……』
『什麼都沒有了。』
發完這句話,他癱坐在地板上,感受著胸前沉重的起伏,以及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無邊無際的恐懼。
外頭,闕振德粗獷的嗓音傳了進來:
「闕語希!」
「妳還要拖多久?」
「校車不等人的!」
「快換上妳那套制服給我滾下來吃飯!」
闕恆遠絕望地看向門後那件亮綠黃色的格子短裙。
他那屬於男性的17年的人生,就在這一件短裙下,快徹底崩塌了。
他必須先學著,如何穿上這件清涼的裙子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