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陣峰頂雲霧低垂，山風掠過石階時，帶起地面細碎靈紋微微泛光。
南月如往常般推門而入。
屋內昏暗。
只有地面陣紋流動著極淡光澤。
——
陸乾坤今日沒有直接讓他修補殘陣。
而是抬手一揮。
「嗡——」
地面三道陣眼，同時亮起。
南月眼神微凝。
因為那不是普通三才陣。
三處陣眼彼此分立。
卻並未直接相連。
而是透過一道道若隱若現的靈氣回路，形成循環。
——
第一陣眼，位居正前。
陣紋呈暗金色。
靈氣厚重沉穩，如山壓地。
第二陣眼，位居左側。
青色靈紋流動不止。
像水波般一圈圈擴散。
第三陣眼，則最淡。
灰白色陣紋幾乎融入空氣之中。
可也正因如此——
它周圍的空氣，開始出現細微扭曲。
——
南月只是看了一眼，便察覺不對。
腳下距離……變了。
原本一步可至的位置。
如今看去，竟像遠了半尺。
他識海中的《噬源神照經》自行運轉。
下一瞬。
整座陣的靈氣流向，在他感知中逐漸清晰。
——
第一陣眼，主鎮。
負責穩固整座陣的靈壓平衡。
若無它，其餘兩陣靈氣必然互衝崩散。
第二陣眼，主亂。
靈氣流動不斷偏轉，干擾感知與方向。
而第三陣眼——
最特殊。
它不直接攻擊。
甚至不主導靈氣。
而是透過前兩處陣眼形成的靈壓落差，讓空間感產生“偏移”。
不是挪移。
也不是神通。
而是——讓陣內之人，無法正確感知自身所在的位置。
——
陸乾坤淡淡開口：
「此陣，名為——」
「三元錯位殺陣。」
他指尖輕點。
靈氣灌入。
「嗡——」
整座陣驟然亮起。
暗金主脈最先穩固。
地面浮現厚重陣紋，如山根盤踞。
隨後。
青色靈紋開始流動。
空氣中靈氣像被攪亂的水面，一圈圈向外擴散。
最後。
灰白色陣紋亮起。
沒有聲勢。
卻讓周圍景象微微晃動。
——
南月瞳孔微縮。
因為陸乾坤明明坐在原地。
可在感知中——
卻像偏到了另一側。
陸乾坤平靜道：
「人眼會騙人。」
「靈識——也會。」
南月沉默片刻。
忽然踏入陣中。
剛進入。
四周空氣便出現異樣。
靈氣流動方向開始錯亂。
原本筆直的靈壓，會在某個節點忽然偏轉。
他向前一步。
識感裡卻像橫移了數寸。
若是在戰鬥中——
這數寸，足夠致命。
——
南月閉上眼。
識海開始推演。
若敵人進陣。
第一時間，會被第二陣眼擾亂方向。
當對方開始依賴靈識判斷位置時。
第三陣眼造成的“錯位感”便會逐漸加深。
而真正的殺機——
藏在第一陣眼之後。
因為只要敵人位置判斷錯誤。
主陣便能提前預判落點。
——
換句話說。
敵人以為自己避開了攻擊。
實際上——
卻是在主動撞進殺勢。
南月忽然抬手。
一道青色靈紋自腳下蔓延。
他開始接管第二陣眼。
靈氣流速瞬間加快。
陣中空氣開始出現更劇烈的波動。
——
下一瞬。
他身影微動。
短刀出鞘。
並非速度變快。
而是——他提前一步“知道”了敵人的位置偏差。
若真在戰鬥中。
對方甚至會以為自己躲開了。
直到刀鋒真正落下那一刻，才發現——
自己踏錯了位置。
南月收刀。
眼中慢慢浮現思索。
這種陣。
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爆發。
而是——控制。
它不需要瞬間殺敵。
只需要讓敵人一步一步失去判斷。
——
陸乾坤看著他：
「看懂多少？」
南月低頭，看向那三處陣眼。
許久後才開口：
「第三陣眼不能單獨存在。」
「它必須借前兩陣形成的靈壓落差，才能讓空間感偏移。」
陸乾坤微微點頭。
南月繼續道：
「若主陣不穩。」
「空間錯位會先亂了自己。」
這一次。
陸乾坤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還行。」
——
屋內再次安靜。
只有三色靈紋仍在緩緩流轉。
南月看著那座陣。
目光停留了很久。
如今他已經能感覺到。
中階陣法與低階陣最大的不同——不是威力。
而是——開始真正影響“環境”。
——
他沉默片刻。
忽然抬頭：
「師父。」
陸乾坤看了他一眼。
「嗯？」
南月低聲道：
「弟子……還想再學一座中階聚靈陣。」
屋內靜了一瞬。
——
陸乾坤眼神微微變了變。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立刻答應。
只是淡淡看著南月：
「你最近——」
「急著修煉？」
南月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頭，看著地面仍在流轉的三色陣紋。
暗金沉穩。
青紋浮動。
灰白色靈氣則如霧般若隱若現。
——
他如今已經能看懂很多東西。
也正因如此——
才越發清楚自己的不足。
過了片刻。
他才低聲開口：
「弟子最近修煉……靈石耗得有些快。」
——
陸乾坤眼皮微抬。
沒有接話。
南月繼續道：
「尋常吐納，跟不上。」
「靈石消耗也越來越多。」
這句話半真半假。
真正的原因，是《噬源古訣》。
這門功法太霸道。
吞靈速度遠超普通修士。
可同樣——消耗也大得驚人。
——
尤其如今他已踏入練氣五層。
經脈容量更大。
對靈氣的需求，也遠非從前可比。
陸乾坤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笑了一聲。
「你小子。」
「倒是真敢要。」
南月心中微微一緊。
但陸乾坤並未多問。
只是抬手。
地面上的三元錯位殺陣緩緩熄滅。
屋內重新暗了下來。
——
陸乾坤指尖輕敲地面。
一下。
兩下。
片刻後。
他忽然開口：
「聚靈陣，低階與中階之間，其實只差一件事。」
南月抬頭。
陸乾坤聲音平淡。
「低階聚靈，只是聚。」
「靈氣來了，又散。」
「所以只能算——借。」
他抬手。
地面一道淡青色陣紋緩緩亮起。
這一次。
陣紋與先前不同。
沒有鋒芒。
也沒有壓迫感。
它更像水。
一圈圈靈紋向外擴散。
彼此交疊。
形成某種極其柔和的循環。
——
空氣中的靈氣，開始被牽動。
不是強拉。
而是——吸引。
南月很快察覺到異樣。
四周靈氣靠近陣法之後，流速開始減慢。
像陷入某種看不見的漩渦。
靈氣沒有立刻進入陣中。
而是在外圍盤旋。沉澱。
——
陸乾坤淡淡道：
「中階聚靈。」
「不是搶天地靈氣。」
「而是讓靈氣——願意留下。」
話音落下。
他指尖再次一點。
陣中心忽然亮起一道銀白色主紋。
「嗡——」
整座陣，瞬間變了。
原本柔和盤旋的靈氣，開始朝中心緩緩收攏。
速度不快。
卻極穩定。
空氣裡甚至浮現淡淡霧氣。
那是靈氣濃郁到一定程度後，近乎實質化的徵兆。
——
南月瞳孔微縮。
因為他發現——
這些靈氣，沒有消散。
它們被“鎖”在了陣中。
陸乾坤聲音低緩：
「此陣，名為——」
「沉靈歸元陣。」
——
他看向南月。
「外層引氣。」
「中層緩流。」
「內層鎖元。」
「三層循環不斷。」
「靈氣便不會亂。」
南月識海中的《噬源神照經》快速推演。
很快便看懂了關鍵。
最外層陣紋，負責牽引天地靈氣。
中層則刻意減慢流速。
避免靈氣衝撞。
而真正核心——
是內層那道銀白主紋。
它不是聚靈。
而是——定靈。
只有這一層穩住。
聚來的靈氣才不會散去。
——
南月目光漸漸亮起。
若有此陣。
他修煉《噬源古訣》時，便能大幅減少靈氣流失。
甚至——
能進一步壓縮靈氣純度。
陸乾坤忽然淡淡說了一句：
「不過。」
「這種陣——」
他看著南月。
「一般不是練氣期該學的。」
南月沉默。
——
屋內忽然安靜下來。
但臉上沒有露出變化。
陸乾坤也沒繼續追問。
只是重新閉上眼。
淡淡道：
「今晚，把外層引氣紋畫出來。」
「峰頂空閑的洞府很多！對你修煉有益。」
南月目光漸漸亮起：「謝謝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