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事之這是中了直銷病毒嗎？

　　奇事之這是中了直銷病毒嗎？

　　大概在二零一零年那一帶，台灣有一種人人聞之色變的商業團體：直銷。

　　在這裡，我想要展開一件舊事，讓大家知道這種直銷團體的手法。

　　以前，我有一位住家離我家很近的高中同學，兩人處於一種沒事不會見面，但經常線上聊天的關係。

　　這時候我接近而立之年，見識過一些社會壓榨，又嚮往自由，也開始想要創業自己闖闖了。不求壓榨別人，但求讓自己好過點。

　　將這些想法跟那位同學談過之後，她回應：「你想要創業？那你來聽我們公司的講座吧，應該有幫助喔。」

　　雖然創業的相關書籍我看了不少，但脫離學生之後，我已經許久沒有聽過正經的演講了，還能跟老同學見面，也挺好的。

　　接著，我便滿懷期待的來到火車站附近的商業大樓裡與她見面。

　　但我未及寒暄，高中同學就如同宴會主人般殷勤的招呼其他人。而只過了片刻，這教室的人數便聚集到七十人以上，連門外都有不少人。怎麼一回事？大家都對創業這麼有興趣？

　　不及深思，演講開始了。

　　演講的題目，是某人的成功之路分享。

　　演講人似是一位他們內部的經理？年紀二十六，比我還小一歲。從演講內容得知，他有車有房，爸媽看起來過得很滋潤。

　　他一開始說了些行銷學之類的淺論，忽然變成介紹他們的產品，再變成說他們產品的使用效果，緊接著變成說怎麼入會。以演講內容來看，他們這起承轉合堆疊得不怎麼好，可以說是莫名其妙。

　　演講的過程之中，不斷有人在回應那位年輕經理「對！」「對！」「真的！」「真的！」。起初稍微吃了一驚，但沒幾秒就覺得太過統一，正常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平均安排了一堆人在下面的位置應聲。

　　年輕經理最後說：「我們不是老鼠會。我們是善的、向上的力量，我們是分享，是分享好的東西。」他以一種幽默的姿態笑說：「沒有人會逼別人一個月月薪百萬的，如果有，叫人來逼我吧！」

　　哄堂大笑。

　　我是陪笑──這不是就是直銷在哄人當下線嗎？

　　成功人士的演講？是這位經理嗎？第一次看見有「演講」融合了宗教似的氣氛與濃厚的商業氛圍。

　　回家之後，我做了點功課，發現這直銷集團有著不少的負面新聞。我和那位同學說明這件事，要她好好考慮一下，考慮一下要不要退出。

　　「謝謝你！不過你好像有點誤會，我們這個跟那些不一樣啦。」

　　過了幾天的夜裡，她又傳來了一道消息：「三分，你能不能來讓我敷臉？我想要練習。」

　　敷臉？我印象中在那教室並沒有看見跟敷臉相關的產品，應該跟她的公司沒關係吧……？再怎樣，也是老同學了，幫個忙好了。

　　「好。」

　　我去了她的工作室。現場有著無數的人分成數群，各自聊著。氣氛很熱絡，這是市集裡頭才有的熱鬧。

　　「其實，你皮膚算不錯耶。」她開始與我聊天，從最近有沒有再和以前的同學聯絡開始，聊到彼此有沒有改變等等。

　　我是急性子的人，過去她那，我便很主動的開始進入「敷臉」的準備工作了。

　　過了片刻──

　　「超亮的，真的！你看，敷完左邊的臉和右邊的臉差好多喔！」她拿出一條洗臉產品，要我先洗一邊的臉，洗完之後如是說。

　　我微笑以對。坦白講，我感受不出我兩邊的臉哪裡差很多。

　　「超亮的！媽呀！」用了數種產品，她依舊浮誇的說著。好像他們的產品就是超棒那樣。

　　一張臉不知道敷過幾次（……我以前敷臉的次數加起來絕對沒有這次多），終於進入尾聲了。她開始問我，為什麼會想要創業。「是想要賺大錢嗎？或是想要自由的時間？或者不喜歡寄人籬下的感覺？」

　　我仔細的考慮一下答案。

　　「應該是想要自由吧。不過創業也有風險呀，我大學同學開冰店，沒有開多久就收了。畢竟冰店旺季只有夏天罷了。」

　　「影響開店的成功與否會有很多因素呀。像是地點，我們學校以前也有飲料店……」

　　講到這邊，我與她話匣子打開，終於比較像是高中同學了。我們聊了一些工作上彼此的經歷。我是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聊了聊，她話鋒一轉，問我知不知道直銷是什麼。接著開始說他們的制度。一個人拉了四個人之後，就是主任，下面的人又拉滿了四個人就又升等，一個人賣出了產品是抽5%，主任也分到5%，一路往上層分。

　　「其實，現在你可以看一下，你公司主管的樣子，大約就是你未來的樣子，環境會改變一個人。這邊工作的人都超有熱誠的。我來到這邊之後，才發現，以前工作的環境有多狹隘。嗯，這樣你要從哪裡開始？」

　　什麼從哪裡開始？

　　「你要從體驗我們產品開始嗎？或是先了解怎麼拉人？這個保養品一個月約花兩千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負擔吧？你拉人的時候，我會幫你帶呦。」

　　唉……

　　拜託，我已經老大不小了。遇過多少銷售員了呀？這種「不會問你要不要，而會問你要哪個」的強硬推銷，早就遇過無數回了。

　　但被友人強迫，還真是第一次。

　　不知道有沒有人會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妳為什麼要選我呢？

　　因為我個性比較隨和？比較好拉嗎？

　　還是我們之間的友情比較淡薄？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嘆了氣。大概是直男心態發揮了，我想要向她說一些老生常談的東西，諸如賣東西不是這樣賣的之類的。

　　「你的手在幹嘛？」

　　瞬間，我手立即放開。同時像是聽見一陣破冰似的聲響。

　　我想，她該不會認為，我在吃她豆腐吧？

　　氣氛至此，極度尷尬沉悶。老友見面的歡喜瞬間歸無。

　　她繼續追問，我要怎樣開始。

　　「你的薪水應該有三萬吧？一個月花三千入貨不是問題吧？」

　　「……我覺得，我不會想要把時間花在這個上面耶。」

　　「為什麼呢？假如你今天心情不好，也可以不用來這邊工作。你可以一天只花一小時就好，而且門檻很低呀……」

　　我沉默不語，勉強裝笑。想想我也真是厲害，竟然在這種情況之下，不用夾子夾住臉頰還可以維持笑容。

　　「你害怕嗎？」

　　啊？我沒有聽錯吧？「害怕什麼？」我問。

　　「害怕沒有朋友。」

　　「不至於啦，但是就是沒有什麼興趣。」

　　坦白講，如果我要直銷──不透過中盤商的那種直銷──賣東西的話，我會賣我家的蔬果產品。我父親是精益求精，刻苦耐勞的農夫，農產品還拿過全國性的大獎，重點是，我們家經過層層通路，身為「製造商」的月薪也差不多比22K好一點而已，我要是幫忙銷，錢一定多不少的。

　　我家人都需要我幫忙了，我幹嘛要幫這公司啊？要不，乾脆也來銷個自己的小說呀？

　　氣氛很不好。大概跟分手的情侶餐差不多吧？

　　「那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會員的網站？剛剛試用的產品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的？」

　　為了不傷朋友之間的和氣，我加入了免費會員，花了千餘元買了一個「可能」會用到的洗臉產品。

　　當兵之後，我都只用肥皂洗臉的。

　　我回家打開線上聊天的通訊記錄。

　　「去讓你敷臉需要錢嗎？」

　　「不用呀，你只要借我半邊的臉就好了。」

　　然後，我想了一下，也沒怎麼再跟這位朋友聯絡了。

　　我跟直銷的孽緣還不只這樁。

　　曾有一位跟我認識沒多久的朋友在得知我先天有痛風和視力上的問題時，強逼我想要治好痛風和視力，就一定去他們在高雄的場合聽演講，還聲稱他們賣的蛋白粉可以治痛風。

　　還有一次是我參加了個讀書會，結果討論書籍的階段竟然沒十分鐘，就開始問起其他人的職業和收入。印象最深刻的是竟然公開抨擊一位博士班研究生的月收只有五萬，應該要跟他們一起創業。（人家學生耶，你同時讀書收入有五萬嗎？）

　　後來我也得知有部分直銷改稱電商（原本的電商是網路上賣貨的商家，就跟直銷本來是不透過中間通路一樣，反正，中了「老鼠會病毒」之後就都變調了。），那些電商放棄囤貨的模式，改採會員付費制，等有需要時才從總部調貨……基本上換湯不換藥，多抽了會員費。我有老朋友因為是外地人，比較邊緣，被一群「電商」族群纏上，竟然被洗腦將身上存款全花掉，而且也拉不回來的……

　　我將這些故事寫出來，希望各位讀者朋友們如果沒有意願，那麼聽見那些話術可以直接拒絕，避免浪費時間。而要做直銷，就講清楚說明白，不行就下一位，不要鬼鬼祟祟、拐彎抹角。當個正直的好商人，東西好自然會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