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幾天一直下雨。
雨不大,卻沒停過。從早上落到傍晚,玻璃上總濛著一層濕氣,窗外的大樓被遮得發白,連遠一點的招牌都看不清。
我待在家裡,沒有出門,白色窗簾被風吹得很高,鋼琴旁邊的影子也跟著慢慢移動。
我坐在鋼琴前很久。
琴蓋是開著的,黑白琴鍵安安靜靜地攤在光裡。我把手放上去,指尖碰到琴鍵的時候,還是和以前一樣冰
以前只要坐在這裡,我就會慢慢安靜下來。
琴是很穩的東西,哪個音該落在哪裡,快或慢,全都已經排好,手只要跟著過去,事情就不會錯。
可是那天下午,我第一個音就彈錯了。聲音出來的時候,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一下其實很小,小到如果旁邊有人,大概根本不會注意。我低頭看著琴鍵,手停在上面很久沒有再動。
我重新彈了一次,還是錯。
窗外的雨還在下,白色窗簾擦過鋼琴邊緣,發出很輕的聲音。我坐在那裡,忽然有點坐不下去。
最後我把琴蓋闔上,力氣重了一點,聲音落下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被嚇了一下。
客廳一下子太安靜了。
空調開得很低,可是後頸還是有汗。我伸手把頭髮往後撥,頭髮半乾地貼在脖子上,很不舒服,我本來想綁起來,最後又放下。
最近總是這樣。
很多事情做到一半,就不想做了。
桌上的水杯放了一整天,杯底壓著淡淡的水痕,琴譜還攤在鋼琴旁邊,我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卻沒有收。
以前的我不會這樣。
以前只要東西亂了,我一定會整理回去,衣服、杯子、光線、甚至情緒,全都應該待在原本的位置。
可是最近,那些小規矩開始不太聽話。
下午的時候,我終於把黑色馬甲從椅背拿下來。
布料掛在手上的時候很輕。我走進衣帽間,把它掛回原本的位置,黑色夾在一排白色和灰色衣服中間,深得有些刺眼。
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櫃門關上。
那一下其實應該結束了。
可是晚上洗過澡之後,我經過衣帽間,又停下來。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小燈亮著,光很淡,我站在櫃子前,把門重新打開。
黑色馬甲還掛在那裡,安安靜靜的。
我沒有換上,只是把它拿了出來,後來它又回到床邊那張椅子上,黑色布料垂下來,碰到地板一角。我靠在床頭看著它,很久沒有睡。
窗外還在下雨。
雨水沿著玻璃慢慢往下滑,房間裡太亮了,亮到那些沒有整理好的東西全都看得見。
快十一點的時候,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是老虎。
只有一句話。
「雨還沒停。」
我看著那四個字,很久沒有動。
外面的雨一直下著,冷氣也沒有關,我坐在床上,後背卻還是慢慢出了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