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的光照進客廳,亮得連空氣都顯得太清楚。
白牆被曬得發白,連鋼琴的黑色琴蓋都被照出一層冷光。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的冰水慢慢退掉霧氣,杯底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空調開得很低,房間裡卻還是有熱。
最近總是這樣。
以前我很喜歡白天待在家裡。窗簾拉一半,水放在固定的位置,鋼琴旁邊的小燈白天不開,晚上才亮,所有東西都有自己的地方,時間久了,人也會跟著變整齊。
最近,那些原本很穩的東西開始有點鬆。
黑色馬甲還掛在椅背上。
白天看,比晚上更黑。布料垂在木頭旁邊,經過的時候,總讓人以為那裡站著一個人。我本來想把它收回衣櫃,每一次走近,最後卻都只是伸手把肩帶撥正,然後又放著。
我坐到鋼琴前,手放上琴鍵,很久沒有按下去。
以前心情亂的時候,我會彈琴。
琴鍵是冷的,聲音也是乾淨的,一個音接一個音,再亂的東西最後都會回到原來的位置。
那天,我卻不知道該彈什麼。
我的手停在黑白琴鍵上,掌心一直發熱,連冰涼的琴鍵都壓不下去。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子裡慢慢浮出抓住老虎時碰到的溫度。
那種熱和白天沒有關係,也不是冷氣太弱。它藏在身體裡,很低,很慢,平常看不見,只要安靜下來,就會慢慢浮上來。
窗外有人曬衣服,樓下有車經過,遠遠傳來倒車的聲音,生活還是和平常一樣。我坐在鋼琴前,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彈完一首曲子。
以前只要坐下來,手自然就知道下一個音在哪裡。
現在明明知道,手卻停在半空,很久都沒有再落下去。
我靠在椅背上,黑色裙擺從膝蓋滑下來,落在地板上。鋼琴蓋映出我模糊的影子,後面的椅子上還掛著那件黑色馬甲。
房子裡沒有別人,老虎也不在。
我低頭看著琴鍵,慢慢發現—有些東西一旦進來之後,先變掉的,往往不是夜晚,是白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