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到血味的時候,魯道夫正在擦他的M249機槍。銅色彈殼在木桌上滾動,撞擊出輕微的鏗鏘聲。哈爾西蜷在角落裡敲鍵盤,螢幕藍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文森特靠在窗邊,狙擊槍的槍管頂著太陽穴,彷彿隨時會扣動扳機——當然,他只是在測距。
「這是我們兄弟四人在EI最後一次任務。」哈爾西突然抬起頭,指縫間夾著菸,卻沒點燃。他的聲音總是帶著種懶洋洋的調調,像在說別人的事。「目標是羅德西亞東部的一個農莊,據說藏著『愛國陣線』的軍火庫。」
我皺起眉。羅德西亞的戰火已經燒了八年,我們這些PMC像蒼蠅一樣撲向這片滿是瘡痍的土地。但EI向來謹慎,從不接沒把握的活。「情報來源?」
「匿名。」哈爾西聳肩,「但報酬是平常的三倍。而且——」他頓了頓,眼神飄向文森特,「對方指定要我們第十三獨立部隊。」
空氣驟然凝滯。文森特終於放下槍,綠色瞳孔裡閃過一絲戾氣。「上次指定我們的任務,是在剛果殺了三個聯合國觀察員。」他的聲音很低,像磨損的砂紙。「EI說他們是間諜,結果呢?」
魯道夫笑了,卻沒笑到眼睛裡。他把機槍往肩上一扛,槍管撞在木樑上,震落幾片灰塵。「管他呢,三倍報酬。夠我們在開普敦買棟帶泳池的房子了。」
「房子?」我突然站起來,木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你忘了上次在安哥拉,EI把我們丟在雷區裡自生自滅?要不是文森特狙掉了那個炮兵觀察員——」
「卡爾。」哈爾西截住我的話,彈了彈菸灰,「你是隊長,得做決定。」
我望向窗外。黃沙彌漫的街道上,一個黑人小孩正撿著彈殼,他的褲子破了個大洞,露出骨瘦如柴的腿。遠處傳來槍聲,悶響如雷。
「準備裝備。」我說,喉嚨發緊。「明天凌晨行動。」
那晚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GSG-9,狙擊鏡裡的目標是個女人,懷裡抱著嬰兒。我扣動扳機,子彈穿過她的頭顱,鮮血濺在嬰兒臉上。嬰兒不哭,只是睜大眼睛望著我,眼裡全是火。
我驚醒時,文森特正坐在我床邊,手裡握著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閃著冷光。「你在說夢話。」他說,「喊著『別殺她』。」
我抹了把臉,滿手都是冷汗。「你為什麼沒退役?」我突然問。
他頓了頓,把匕首插回鞘裡。「因為在戰場上,殺人不需要理由。」他說,「退役後,我怕自己會瘋。」
黎明時分,我們登上了直升機。旋翼颳起的風捲起黃沙,迷了我的眼。魯道夫在耳機裡吹著口哨,是《德意志之歌》的旋律。哈爾西在檢查他的筆電,手指飛快地敲著。文森特閉著眼,頭靠在機門上,像是在睡覺。
「還有十分鐘抵達目標區。」駕駛員的聲音傳來。
我摸了摸腰間的手槍,槍柄已經被汗水浸濕。這時,哈爾西突然叫了一聲:「等等,衛星圖顯示農莊周圍有熱源反應。至少一個排的兵力。」
我心頭一沉。EI的情報向來精確,怎麼會犯這種錯?「聯繫指揮部。」我說,「確認目標。」
哈爾西撥通頻道,卻只聽到一片雜訊。「訊號被干擾了。」他的臉色終於變了,「是EI的加密頻段。」
直升機突然劇烈顛簸起來。機艙外閃過一道火光,隨即傳來巨響。尾翼被擊中了。「快跳傘!」駕駛員嘶喊著,「我控制不住了!」
我推開機門,黃沙撲面而來。魯道夫第一個跳下去,接著是哈爾西。文森特抓住我的肩,「走!」他吼道。
我躍出機艙,風灌進我的肺裡,幾乎要把我撕裂。降落傘張開的瞬間,我看見直升機墜向地面,轟的一聲爆炸,濃煙沖天而起。
落地時,我滾了好幾圈,手臂擦破了皮。文森特趴在我旁邊,狙擊槍還在他手裡。「魯道夫和哈爾西呢?」我問。
「在那邊。」他指了指左側的灌木叢。
我們匍匐前進,看見魯道夫正靠在一棵枯樹旁,機槍丟在腳邊,腿上插著一片彈片。哈爾西壓在他身上,正在幫他包紮。「他娘的EI!」魯道夫罵道,「這是個陷阱!」
遠處傳來腳步聲,雜亂而密集。我掏出望遠鏡,看見農莊周圍全是穿著迷彩服的士兵,手中的AK-47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是『愛國陣線』?」哈爾西問。
「不。」文森特眯起眼睛,「他們的臂章——是EI的僱傭兵。」
我腦袋裡嗡的一聲。原來EI要滅口。我們知道太多他們的骯髒事,從販賣軍火到屠殺平民。現在,他們要把我們變成棄子。
「隊長,怎麼辦?」哈爾西問,聲音裡第一次帶著慌張。
我望著魯道夫血流不止的腿,望著文森特緊握槍柄的手,望著哈爾西臉上的汗水。突然間,那個夢裡的嬰兒臉龐又浮現出來。
「我們殺出去。」我說,「但不是為了EI。」
愛國陣線的士兵像螞蟻一樣湧上來。魯道夫的機槍噴吐著火舌,彈殼在他腳邊堆成小山。哈爾西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手中的衝鋒槍連續射擊,卻無法阻止敵人的進攻。文森特隱藏在一棵大樹上,狙擊槍的槍聲間歇響起,每一次都帶走一個生命。
我躲在一輛廢棄的卡車後面,手中的M16已經打光了兩個彈夾。子彈掃過車頂,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對著耳機喊,「我們得找到掩體!」
「農莊裡有個地窖!」哈爾西突然說,「衛星圖上顯示過。」
「你怎麼不早說?」魯道夫罵道,一邊換著彈鏈。
「我以為情報有誤!」哈爾西回嘴。
我們且戰且退,終於來到農莊門口。文森特一槍打爆了鐵鎖,我們衝進院子裡。院子裡滿是雜草,幾間土坯房已經倒塌,牆上彈痕累累。
地窖入口在一間廚房裡。我掀開木板,裡面漆黑一片,傳來陣陣霉味。「下去!」我推了魯道夫一把,他悶哼一聲,滾了下去。接著是哈爾西和文森特。我剛要下去,突然聽見背後有聲音。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把獵槍。她的臉被頭巾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裡面燃著怒火。「你們這些殺人犯!」她喊著,扣動了扳機。
子彈擦過我的肩膀,鑽心的疼痛傳來。我舉起槍,卻遲遲沒有扣動扳機。她的眼睛——像極了那個夢裡的嬰兒。
文森特從地窖裡躍上來,一拳擊中她的後頸。她倒在地上,頭巾滑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大概只有二十歲。「為什麼不殺她?」文森特問。
我搖了搖頭,「她只是個平民。」
「平民?」文森特冷笑,「在戰場上,沒有平民。」他彎下腰,搜走了她的獵槍。
我們鑽進地窖。裡面狹小潮濕,牆上掛著幾盞油燈。魯道夫靠在牆角,臉色蒼白如紙。哈爾西打開筆電,試圖聯繫外界,卻依舊只有雜訊。
「她醒了。」文森特突然說。
那女人睜開眼睛,看見我們,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你們是EI的人?」她問,聲音裡充滿恐懼。
我點了點頭,「但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說:「我叫瑪麗亞。這裡是我父親的農莊。EI的人一個月前來過,說要徵用這裡,我父親不答應,他們就殺了他。」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我藏在地窖裡,才撿了一條命。」
哈爾西嘆了口氣,遞給她一瓶水。「對不起。」他說。
魯道夫突然抓住我的手,「隊長,我不想死在這裡。」他的聲音顫抖,不再像往常那樣囂張。
我望著他,想起當年在CIA時,他為了救一個小孩,獨自闖進敵人的據點。那時候的他,眼睛裡還有光。
「我們不會死。」我說,「我們要讓EI付出代價。」
這時,地窖頂上傳來腳步聲。瑪麗亞驚恐地抓住我的袖子。我示意大家安靜,掏出匕首,貼在牆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停在木板旁。一隻手掀開木板,陽光灑進來。我躍起來,匕首劃向那個人的喉嚨。他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是個EI的僱傭兵。我搜出他的通訊器,調到EI的頻段。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第十三部隊已經全滅,清理現場。」
是EI的總裁,霍華德。那個總是穿著西裝,笑容可掬的男人,手上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
「霍華德。」我低聲說,「你會後悔的。」
我把通訊器扔給哈爾西,「能追蹤到信號來源嗎?」
他點了點頭,「需要時間。」
地窖外傳來槍聲,越來越密集。文森特趴在木板縫隙前觀察,「他們在燒房子。」他說,「想把我們悶死在裡面。」
濃煙從縫隙裡鑽進來,嗆得我們直咳嗽。瑪麗亞蜷成一團,渾身發抖。魯道夫掙扎著站起來,「拼了!」他說,「大不了同歸於盡!」
我望著他們,突然看見牆角有個鐵箱。我走過去,用力打開,裡面竟是一箱C4炸藥。「這是——」哈爾西驚訝地說。
「是EI藏的軍火。」瑪麗亞說,「他們本來打算用來炸毀『愛國陣線』的據點。」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EI這麼大方,我們就笑納了。」
我把炸藥綁在木板上,設定好定時器。「文森特,你帶瑪麗亞從後門出去,繞到敵人背後。」我說,「魯道夫,你和哈爾西負責掩護。」
「那你呢?」哈爾西問。
「我去引開他們。」
他們都看著我,眼神裡充滿質疑。「相信我。」我說,「我們會活著見到霍華德。」
炸藥爆炸的瞬間,我衝出地窖。濃煙瀰漫中,我看見EI的僱傭兵們驚慌失措。我舉起M16,一陣掃射,打倒了幾個。接著,我向著遠處的山丘跑去。
子彈在我身邊飛舞,打中了我的左腿。我撲倒在地,鮮血滲透了褲子。這時,文森特的狙擊槍響了,一個僱傭兵頭部中彈,倒了下去。魯道夫的機槍也響了,火舌掃過敵人的陣線。
我掙扎著站起來,繼續奔跑。終於,我看見了那架直升機——是文森特聯繫的黑市商人。「快上來!」駕駛員喊道。
我爬上直升機,回頭望去。農莊在爆炸中化為廢墟,EI的僱傭兵們屍橫遍野。瑪麗亞站在山丘上,向我揮手。我突然想起那個夢,嬰兒的臉龐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瑪麗亞的笑容。
「我們走。」我說。
直升機騰空而起,向著遠方飛去。陽光穿過濃雲,灑在我的臉上。我摸了摸左腿的傷口,疼痛依舊,但心裡卻有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EI,你等着。
直升機在納米比亞的一片沙漠著陸時,我的左腿已經腫得像個饅頭。哈爾西用匕首劃開我的褲子,露出紫黑色的傷口,上面爬滿了蛆蟲。「得把彈片取出來。」他說,「沒有麻醉劑,你得撐著。」
我咬著毛巾,看著他用燒紅的匕首劃開我的肌肉。鑽心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汗水濕透了衣服。魯道夫坐在一旁,悶悶地抽著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陰沉。
文森特靠在機艙門上,狙擊槍擱在膝蓋上。他的眼神依舊冷漠,卻時不時掃向魯道夫。「我們得找個地方養傷。」他說,「EI不會放過我們。」
「養傷?」魯道夫突然站起來,菸頭掉在地上,火星四濺。「我們現在窮得連買子彈的錢都沒有!養傷?等死吧!」
哈爾西皺起眉,「魯道夫,你冷靜點。」
「冷靜?」魯道夫笑了,笑得很淒涼。「當年我為了EI殺了自己的兄弟,以為能換來榮華富貴。結果呢?他們把我們當狗一樣打發!」他突然拔出槍,指著我,「都是你!當初要是不接那個任務。」
「魯道夫!」文森特厲聲喝道,同時舉起了狙擊槍。
空氣驟然凝固。我望著魯道夫,他的手指緊扣著扳機,眼睛裡充滿了絕望。我想起在CIA時,他曾經對我說:「卡爾,我們是兄弟。」
「你以為我想接那個任務嗎?」我說,聲音很輕,卻字字鏗鏘。「我也想過普通人的生活,有個妻子,有個孩子。但EI毀了這一切。」我掀起衣服,露出背上的傷疤,「這是在剛果留下的,EI說那裡有叛軍,結果是個村子。婦女和孩子的屍體堆成山,鮮血把河水都染紅了。」
魯道夫的槍緩緩放下,眼裡閃過一絲慟色。「我也殺過平民。」他說,「在安哥拉,一個小女孩衝出來,我以為她有炸彈!」他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我每晚都做噩夢,看見她的眼睛。」
哈爾西歎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我們都一樣。」他說,「EI把我們變成了殺人機器。但現在,我們還有機會贖罪。」
文森特終於放下槍,他的聲音依舊很低,卻帶著種莫名的溫暖。「贖罪?」他說,「我們殺了那麼多人,贖不了。但我們可以讓EI停止殺人。」
我點了點頭,「文森特說得對。我們要毀了EI,毀了霍華德。」
魯道夫抬起頭,抹去臉上的淚水。他抓起機槍,用力擦了擦。「好。」他說,「毀了EI。」
那晚,我們圍坐在篝火旁,吃著乾硬的餅乾,喝著混著沙子的水。瑪麗亞已經離開了,她說要去投奔「愛國陣線」,為父親報仇。臨走前,她送給我一塊木雕,是個嬰兒的臉龐。
「這是我父親刻的。」她說,「他說,戰爭中最可憐的是孩子。」
我把木雕放在貼身口袋裡,感覺到它的溫度。「我們會結束這場戰爭。」我說。
哈爾西突然站起來,手中的筆電螢幕閃爍。「我追蹤到霍華德的位置了。」他說,「他在開普敦的一棟別墅裡,身邊有二十個保鏢。」
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十個?不夠我殺的。」
魯道夫摩拳擦掌,「我要把他的腦袋打出來!」
我望著他們,心中燃起一團火。這團火,不是仇恨,而是一種釋然。我們曾經迷失,曾經墮落,但現在,我們終於找到了方向。
「明天凌晨行動。」我說,「這次,我們為自己而戰。」
開普敦的夜風帶著鹹味,吹得我臉頰發涼。別墅周圍的鐵絲網上掛著鐮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文森特隱藏在三百米外的樓頂,狙擊鏡已經對準了別墅的陽台。哈爾西潛入了別墅的監控室,正在破解防盜系統。魯道夫和我躲在一輛廂型車裡,手中的衝鋒槍已經上膛。
「還有三分鐘。」哈爾西的聲音傳入耳機。
我望著別墅的大門,想起第一次見到霍華德的情景。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笑容可掬地遞給我一杯威士忌。「卡爾,你是個天才。」他說,「只要跟著我,你會擁有一切。」
現在,我終於明白,他所謂的「一切」,是建立在鮮血和屍體之上的。
「行動。」我說。
哈爾西關閉了監控系統。魯道夫踩下油門,廂型車衝向鐵絲網,轟的一聲撞開了大門。我推開車門,衝進別墅花園,手中的衝鋒槍噴吐著火舌。保鏢們紛紛倒下,鮮血濺在玫瑰花叢中,艷麗而詭異。
文森特的狙擊槍響了,陽台上的一個保鏢頭部中彈,墜樓而亡。哈爾西從監控室衝出來,手中的電擊棒擊暈了兩個保鏢。我們一路殺到二樓,來到霍華德的臥室門前。
我踹開房門,看見霍華德正坐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他的臉色蒼白,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卡爾。」他說,「我早該想到你會回來。」
「為什麼?」我問,「我們為你賣命,你卻要殺了我們。」
霍華德聳肩,「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永遠的利益。你們知道得太多了。」他突然笑了,「但你以為殺了我,就能結束這一切嗎?EI的勢力遍布全球,你們毀不了它。」
魯道夫衝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臉上,鮮血從他的鼻孔裡流出來。「至少能毀了你。」他說。
霍華德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神依舊陰狠。「你們都是可憐蟲。」他說,「以為自己在懲惡揚善?其實你們和我一樣,都是戰爭的奴隸。」
我掏出那塊木雕,遞到他面前。「看見了嗎?這是個孩子。」我說,「你毀了多少孩子的未來?」
霍華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卻很快恢復了冷漠。「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的。」他說,「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那你就去死吧。」文森特突然出現在門口,狙擊槍對準了霍華德的頭。
「等等。」我說,「讓他看看EI的下場。」
哈爾西打開筆電,播放了一段視頻。畫面中,EI的軍火庫被摧毀,僱傭兵們紛紛潰散。世界各地的媒體都在報導EI的罪行,警方已經對他們發出了通緝令。
霍華德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沒什麼不可能。」我說,「你以為金錢和權力能控制一切?其實,你只是個可憐的小丑。」
文森特扣動了扳機。子彈穿過霍華德的頭顱,他倒在沙發上,眼睛依舊睜著,滿是驚駭。
我們走出別墅,看見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海風吹來,帶走了身上的血味。魯道夫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容,像個孩子一樣。「我們成功了。」他說。
哈爾西點了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接下來怎麼辦?」他問。
我望著遠處的大海,海浪洶湧,卻終將歸於平靜。「我們成立自己的公司。」我說,「不再為別人賣命,而是掌控自己的命運。」
文森特點了點頭,「就叫Military Armed Trust。」
「MAT。」魯道夫說,「聽起來不錯。」
我們相視一笑,心中充滿了希望。或許,我們永遠無法洗脫身上的罪孽,但至少,我們可以繼續活下去
一年後,開普敦的一座高樓頂層。
我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腳下的車水馬龍。魯道夫坐在沙發上,正在和一個非洲國家的將軍談判,手中的合約上寫著「MAT軍火供應協議」。哈爾西在電腦前忙碌,正在入侵某個軍事基地的系統。文森特依舊靠在窗邊,狙擊槍卻換成了高爾夫球桿,他正悠閒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卡爾,合約簽好了。」魯道夫說,臉上洋溢著笑容。
我點了點頭,「把貨物準備好,明天發貨。」
哈爾西突然抬起頭,「EI的殘餘勢力在剛果出現了。」他說,「他們企圖捲土重來。」
文森特放下高爾夫球桿,眼神裡閃過一絲戾氣。「我去解決。」
我擺了擺手,「不用。我們已經不是當年的PMC了。」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魯道夫,「通知聯合國,告訴他們EI的藏身之處。」
魯道夫驚訝地看著我,「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MAT。」我說,「不是死亡商人,而是和平的守護者。」
他們都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疑惑。我笑了,掏出那塊木雕,放在桌子上。「這是瑪麗亞送給我的。」我說,「她說,戰爭中最可憐的是孩子。我們不能再讓孩子們失去家園,失去親人。」
哈爾西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你說得對。」他說,「我們賺錢,但要賺有良心的錢。」
文森特點了點頭,「以後,只賣武器給正義的一方。」
魯道夫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好。」
我們相視一笑,心中充滿了決心。或許,我們曾經墮入深淵,但現在,我們終於看見了光明。
這時,電話鈴響了。我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卡爾,我是瑪麗亞。」
「瑪麗亞?」我驚喜地說,「你在哪裡?」
「我在羅德西亞。」她說,「『愛國陣線』已經和政府簽訂了停火協議。戰爭結束了。」
我望著窗外的陽光,感覺到一陣溫暖。「太好了。」我說。
「卡爾。」她頓了頓,「謝謝你。」
我掛斷電話,看著桌子上的木雕。那個嬰兒的臉龐依舊清晰,眼神裡充滿了希望。
或許,我們永遠無法成為英雄,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不再做惡人。
MAT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