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寬敞明亮,流理台由光潔的白石打造,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與水煮豆子的氣味。
幾名穿著灰袍的廚房人員,正安靜地處理著生菜與清水煮過的穀物。「咳。」墨飛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入,「奉聖女冕下之命,需要臨時準備一份加餐。」
幾名廚房人員停下手中的動作,面面相覷。為首的一名主廚走上前,微微欠身:「冕下的飲食一直由我們嚴格控管。請問需要準備些什麼?清蒸苜蓿還是白水煮藤莖?」
「都不是。」墨飛語氣強硬,直接報出清單,「給我準備幾顆新鮮的馬鈴薯,還有大量的食用油。越多越好。」
「油?」主廚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彷彿聽到了什麼異端邪說,「教廷的清規戒律嚴禁過度攝取油脂!那是沾染世俗慾望的污穢之物,冕下怎能容納這種……」
「這是聖女冕下親自下的命令。」墨飛眉頭一挑,搬出剛才那張狐假虎威的底牌,「難道你在質疑冕下的決定?還是說,你要親自去敲她的房門確認?」
主廚頓時語塞。在教廷內,聖女的權威僅次於教皇。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最終只能屈服,示意助手讓出空間,並從儲藏室翻出了幾顆馬鈴薯與一大罐幾乎沒開封過的食用油。
接管廚房後,墨飛捲起袖子準備開始。
他想起以前送外賣在等餐時,曾向熟識的夜市小吃攤老闆學過幾手。那老闆常掛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只要掌握了火候,最廉價的馬鈴薯也能炸出讓人滿足的美味。
他將馬鈴薯洗淨去皮,切成粗細均勻的長條,稍微泡水洗去表面澱粉,撈起後瀝乾並用布巾壓乾水氣。
接著,他將那罐食用油全數倒入鐵鍋中,點燃爐火。
隨著油溫逐漸升高,廚房內的氣氛開始變得詭異。
劈啪……
當第一批薯條下鍋時,油炸聲打破了廚房長久以來的寧靜。濃烈的澱粉與油脂的焦香,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那是一種最原始的、能夠直接刺激食慾的煙火味。
原本退到角落的廚房人員們,雖然滿臉寫著「這是在褻瀆神明」,但他們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油鍋的方向瞟,喉結更是不爭氣地上下滾動。
墨飛進行了兩次復炸,直到薯條表面呈現金黃色。他將起鍋的薯條瀝乾油份,灑上粗鹽,用亞麻布巾包好。
在一群廚房人員震驚且混雜著吞嚥口水的注視下,墨飛拿著那包熱騰騰的薯條離開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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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聖女的房門口,墨飛輕敲了兩下。
門很快被拉開一條縫,少年模樣的聖女謹慎地確認是墨飛後,才將門打開。
墨飛一言不發,將布包遞了過去。
「這……這是什麼?」聖女接過布包,看著裡面油光發亮、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金黃色條狀物,眼神中出現了抗拒與渴望兩種矛盾情緒。
「炸薯條。標準的世俗垃圾食物,保證油膩。」墨飛靠在牆上,好整以暇地說,「趁熱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聖女內心掙扎了起來。對於從小在教廷嚴格管控下長大、每一口食物都符合清規戒律的他來說,這東西簡直就是惡魔的誘惑。
但為了明天那場必須露面的場合,他別無選擇。
"沒錯,都是為了明天。"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某種赴死的決心,伸出手指捻起一根薯條,閉上眼睛,輕輕咬了一口。
外層酥脆的口感在齒間碎裂,緊接著是內部滾燙綿密的馬鈴薯泥,油脂的香氣與鹽巴的鹹味在口腔中瞬間爆發。
聖女猛地睜開眼睛。
「這……」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繼續捻起薯條進入口中。
起初他還試圖維持著優雅的進食姿態,但隨著薯條接二連三送入口中,他的動作從一根一根慢慢拿起,變成一把一把往嘴裡塞。
「教廷的飲食……太清淡了。」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長久壓抑後的委屈,「每天都是水煮豆子和生菜……他們根本不懂,維持那種虛無縹緲的聖潔感,需要消耗多少精神……」
看著平時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聖女,此時卻毫無形象地鼓著雙頰,像隻倉鼠般沒命地往嘴裡塞著薯條,墨飛嘴角微微上揚。
短短幾分鐘內薯條就被消滅殆盡。
當聖女咽下最後一口時,一陣奇特的波動從他體內散發出來。少年的身形輪廓開始變得模糊,骨骼與肌肉的線條迅速柔化,天青色的長髮重新披散在肩頭。
幾秒鐘後,原本那位清冷的女性身姿,再次出現在墨飛面前。
她抽出絲巾,優雅地擦去嘴角的油漬,臉頰上還殘留著些微紅暈。
隨後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了那副不可侵犯的聖潔姿態。
「非常感謝你的協助,墨飛先生。」聖女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語氣中少了一份距離感,「我會記住我的承諾。這個秘密,希望你能替我保守。」
「放心,我什麼都沒看見。」墨飛聳了聳肩,指了指那張油漬斑斑的亞麻布,「除了一包被吃光的馬鈴薯。」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相視而笑。
墨飛微微欠身,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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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墨飛要走出教堂時,迎面走來兩位穿著華貴的男子。
兩名男子並肩而行。左側的中年男子穿著深藍色正裝,外表看來沉穩內斂;而右側的年輕人則張揚許多,不僅衣料上繡著繁複的暗紋,胸口更別著一枚極為醒目的純金紋章別針,透著一股倨傲。
兩人並未留意到穿著打扮毫不起眼的墨飛,自顧自地交談著。
「居然提議來參觀教堂,我以為你不信教。」
「我只是來『體驗』一下,王都那邊的教堂太沉悶無趣,我想看看這邊有什麼不同。」
「是嗎,希望這裡不會讓你失望。」
中年男子臉上掛著微笑,靜靜地看著身旁的年輕人。
墨飛與兩人擦肩而過,逕直走出了教堂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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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坊後,墨飛打算繼續早上被打斷的改造計畫。
他剛翻出圖紙,通訊符文就震了起來,那是芙蘿菈的符文。
墨飛眉頭一皺,"這位大小姐不會這麼快就來催進度吧?"
他接起通訊。
「……」
芙蘿菈並沒有馬上發聲。
墨飛等了幾秒鐘,對面仍舊沒有動靜。
「喂?大小姐?」墨飛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個,墨飛……」通訊端傳來芙蘿菈那有些遲疑的聲音,這讓墨飛非常意外。
「你明天晚上,能空出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