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毒辣得近乎殘酷,直直地刺入闕恆遠的眼簾,那悶熱的濕氣像是黏稠的糖漿,緊緊裹住呼吸道。
闕恆遠感覺到後腦勺傳來陣陣跳動的劇痛,每一次脈搏的搏動都像是有人拿著生鏽的鐵錘在敲打神經。耳畔傳來的是單調且規律的潮汐聲,浪花拍打在黑色礁岩上的破碎聲響,在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焦白,那是正午毒辣的陽光直射在沙灘上反射出的強光。
他下意識地想抬起手遮擋,卻發現手臂沈重得像是灌了鉛,且手腕處傳來一股冰冷且生硬的觸感。
他低頭一看,一個黑色的、約兩公分寬的電子金屬環正緊緊扣在他的右手腕上,上面有一個微小的綠色冷光燈,正規律地閃爍著。

「這到底是……」
他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話,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記憶在此刻像是破碎的幻燈片,在他腦海中瘋狂閃過。
幾小時前,他們還在那輛前往墾丁的畢業旅行遊覽車上,車廂內冷氣開得很強,音響裡放著以前的流行歌曲,班上的同學興高采烈地分著零食。
他記得自己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在他左手邊的是悅清禾,她正低頭翻著手裡的旅遊指南。
坐在前面的伊凝雪轉著頭跟著大家興奮地討論行程,待會到飯店要先去哪裡逛逛。
而千慕羽則拿著單眼相機不斷對著窗外和車內的大家拍照。
至於玥映嵐,她總是維持著優雅的樣子,正安靜地聽著車上其他人唱著歌。

直到遊覽車駛入南迴公路某個漆黑的隧道,一股帶著淡淡杏仁味的氣體噴出,便瞬間墜入黑暗。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闕恆遠撐起上半身,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白襯衫早已被海水打濕,黏在皮膚上極不舒服。
他環顧四周,這裡完全不是墾丁那種充滿陽光與遮陽傘的沙灘,而是一片佈滿黑色尖銳礁岩的荒岸,背後是一座荒廢已久的漁村,幾棟低矮的平房錯落分布,灰白的牆面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屋頂的紅瓦大半已經破碎。
「恆遠……?」
「是恆遠嗎?」
一個微弱且顫抖的聲音從幾公尺外的礁岩後方傳來。
闕恆遠心頭一震,顧不得頭部的劇痛,連滾帶爬地繞過礁岩,在一個凹陷的水窪邊,他看見了悅清禾。
她那件精緻的米奶油色背心沾上了大片汙漬,櫻花粉色的格子短裙下襬被岩石勾破了一角,露出細嫩卻沾滿沙土的大腿。
她那原本打理得精緻的短髮此刻顯得凌亂不堪,蒼白的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雙手正緊緊抱著膝蓋,蜷縮在石縫中恐懼地顫抖。
「悅清禾!」
闕恆遠衝上前去,想伸手扶她,卻又怕驚嚇到她。

「這裡到底是哪裡?」
「大家呢?」
「班導呢?」
她在他的懷裡崩潰地哭泣,聲音細碎而絕望,
「我醒來就在這裡了,」
「電話沒有收訊,」
「什麼都沒有……」
闕恆遠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後方的漁村入口。
在那裡,他看見了更多穿著同樣校服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在烈日下徘徊,每一抹夢幻的櫻花粉色,在此刻都像是一個個鮮明的標籤,被無情地丟棄在這座與世隔絕、毫無物資的、陌生的孤島上廢棄漁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