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蘿菈的詢問讓墨飛的腦子打結了幾秒。
不只是因為這邀約般的語句，還有這可是他第一次聽到芙蘿菈用這種怯生生的語氣跟他說話。
「……大小姐是有什麼事嗎？」
「我、我想讓你陪我去城主生日宴。」
墨飛心驚，還真是來約他的，該不會塞巴斯給他插的「傲嬌大小姐看上窮酸鍊金術師」旗幟開始發力了吧？
「抱歉大小姐，我可能沒辦法。」
「為什麼？我、我可以付出勤費。」
「不是錢的問題，」墨飛有些無奈，「我也會去生日宴，只是我得帶別人一起去。」
「你能進生日宴？」符文那頭傳來芙蘿菈略微拔高的聲音，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嗯，因為某些原因，城主給了我邀請函。」
「……」
通訊另外一端再次陷入沉默。
「……那，到時候能借你一點時間嗎？我想把你介紹給我父親。」
「蛤？」
墨飛瞪直了雙眼，"這…這種見家長的展開是怎麼回事？"
「不、不要誤會。我是想向他介紹你這位技術夥伴。」
聽到芙蘿菈慌亂解釋，墨飛鬆了一口氣，「這樣啊，那倒是沒什麼問題。」
通訊那頭的芙蘿菈似乎也鬆了口氣，語氣立刻恢復了平時那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既然你本來就要去，那正好，明天下午和你的同行者先來我的別墅一趟。」
「去別墅做什麼？」
「城主宴會可不是你們平時會去的下城區酒館，難道你要穿著那件沾滿油污的衣服去嗎？我會讓專屬裁縫為你們準備正式禮服。這攸關比茲尼斯商會合夥人的顏面，不准拒絕。」
聽到這麼合理的理由，墨飛也只能同意。
「對了，」芙蘿菈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緊繃：「你……你要帶的人是先生還是女士？」
「男的，跟我一樣是鍊金術師。」
「男的？那就好。」芙蘿菈原先緊繃的聲線明顯緩和了下來，隨後又補充道，「還有，別忘了帶上之前讓你修改的銀行草案，趁著下午的空檔我們可以核對一次細節。」
通訊結束，墨飛看著掌心裡的通訊符文，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大小姐還真是雷厲風行，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他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凌亂的工作台。
既然金主已經訂好要收件的時間，他只能認命地拉過那疊寫滿字的羊皮紙，拿起筆開始修改。
說實話，墨飛並沒有什麼金融相關的背景。
他對貨幣流通、信用體系與準備金制度等等的理解，全仰賴於當初為了寫商業題材小說而瘋狂查閱的資料。那些為了避免被讀者挑刺而硬啃下來的經濟學常識，如今卻成了他在這個異世界建立新商業規則的資本。
不過小說歸小說，真的要擬一份可以實際運作的方案，還是有很大的差異。
「嘖，這裡有抵押與利息法規嗎？」墨飛抓著有些發癢的頭皮，整個人陷入了嚴重的卡關狀態。
他對這裡的法規還很陌生，根本不敢把方案寫得太死，只能試著補充一些重要機制與概念，試圖在完全不熟的體系中，強行拼湊出一份看得到骨架卻沒肉的方案。
正當他沉浸在趕工的狀態時，工坊那扇並不堅固的木門被人輕輕敲響。
他走到門邊拉開門栓，看清來人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吉米？」
站在門外的，正是黑市裡那位總是一身灰撲撲、消息卻比誰都靈通的情報販子吉米。他搓著手，滿臉堆笑地看著墨飛。
「老闆，沒打擾到您休息吧？」吉米探頭探腦地往工坊裡瞄了一眼，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諂媚，「您這份把自己藏在市區裡的本事可真是絕了，要不是見過您的手段，還真會把您當作一個平平無奇、為了還債而兼職跑腿的鍊金術師──」
「停。」墨飛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吉米的吹捧，「說正事。」
被看穿心思的吉米嘿嘿乾笑了兩聲，動作俐落地溜進工坊，反手把門關上。
「老闆就是爽快。是這樣的，這兩天黑市裡來了個生面孔的神秘商人。」吉米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那傢伙賣東西的規矩很怪，他不把貨擺出來，而是裝在一個個一模一樣的防窺探鉛盒裡。每個盒子統一定價 1 金幣，買家付錢後自己挑一個，買定離手，開出什麼全憑運氣。」
墨飛聽著吉米的描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不就是盲盒套路嗎？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商人也無師自通了這種割韭菜的精髓。"
「所以呢？你買了？」墨飛斜眼看著他。
吉米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
「這不是看老闆您眼光獨到，想著我也能碰碰運氣嘛。而且那商人第一天確實有人開出過一顆純度極高的晶石，轉手就賣了 10 金幣。」吉米一邊說，一邊從寬大的斗篷裡摸出五個灰撲撲的鉛盒，「我咬牙買了五個，這不，趕緊拿過來請老闆您幫忙長長眼。」
墨飛無奈地搖搖頭，心想："那個中獎的大概是個托吧，常見的套路了。"
「打開看看吧。」
吉米滿懷期待地掀開第一個鉛盒。裡面躺著一塊形狀不規則的金屬碎塊，表面佈滿了暗紅色的鏽跡。
墨飛只掃了一眼，甚至不需要細看全知視界給的訊息，就冷酷地宣判了結果。
「報廢的低階火元素法陣陣盤殘片，陣紋迴路嚴重損壞，連回爐重造的價值都沒有。垃圾。」
吉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半，不死心地打開第二個盒子。這次裡面是一瓶渾濁的綠色液體。
「劣質曼陀羅草萃取液，而且放置時間過長已經變質，喝下去不僅不能解毒，還會讓你腹瀉三天。還是垃圾。」墨飛的語氣毫無波瀾。
吉米頓時面如死灰，心痛地捂著胸口，2金幣就這樣打了水漂。他顫抖著手，緩緩打開了下一個鉛盒。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拇指大小、形狀猶如乾癟果核般的黑色物體。表面沒有任何光澤，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枯樹結。
見此，吉米的臉更白了。
墨飛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那黑色物體，卻在看清系統訊息的剎那定格，瞳孔驟縮，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體。
「這、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