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恆遠騎著他那輛雖然有些年頭但保養得極好的野狼機車,載著悅清禾,在熱鬧的忠孝東路巷弄間熟練地穿梭。
悅清禾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腰上,她的長髮在安全帽下順著風飄動,偶爾幾縷髮絲拂過闕恆遠的頸間,若是換作往常,這或許是一個溫馨的青梅竹馬畫面,但此刻,闕恆遠的心緒卻有些飄忽。
後方,一輛黃色計程車緊緊跟隨著機車的尾燈。
車內,伊凝雪、千慕羽與玥映嵐三人共乘,五人約好了前往一家位於東區一間裝潢現代工業風的韓式燒肉店,來慶祝孫承恩終於脫單成功。
計程車內的冷氣開得很強,與外面的悶熱形成強烈對比。
千慕羽正興奮地滑著手機,向身邊的兩位好友展示這家燒肉店的IG熱門打卡貼文,微捲的波浪長髮隨著她激動的動作輕輕晃動;
玥映嵐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嘴角掛著溫柔的微笑,偶爾回應幾句;
而坐在窗邊的伊凝雪,則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如瀑布般的黑長直髮遮去了她半邊臉龐,她看著窗外飛逝的東區夜景,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這家餐廳的燈光昏暗,數個大型抽風機發出低沉而規律的運轉聲,試圖吸走空氣中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麻油與泡菜味。
牆上貼滿了各種韓國當紅明星的海報與燒酒廣告,音響裡播放著節奏輕快的韓流舞曲,充滿了濃厚的台式韓風氣息,既時髦又帶著幾分在地的味道。
孫承恩的對象正是同班同學饒若霏,當闕恆遠五人踏入餐廳時,孫承恩與饒若霏已經坐在位置上,兩人略顯羞澀地向大家揮手。

「嘿!」
「闕恆遠,」
「這麼巧也來這邊吃?」
才剛坐下不久,便遇見了同樣在店內聚餐的藍語昕。
她穿著一件大膽的露肩上衣,見到這群校園風雲人物,便熱情地帶著幾位朋友走過來寒暄了幾句。
藍語昕的笑容十分燦爛,她的視線在五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闕恆遠身上。
「恆遠,」
「你們這群青梅竹馬感情真的好到讓人羨慕死耶,」
藍語昕撐著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身體略微前傾,眼神在四位各有千秋、皆具校花臉型的女孩身上打轉,嘴角帶著一抹調侃的笑意,
「要是從妳們四位中間選一個當女朋友,」
「大概比考國考還難吧?」
這句話雖然是玩笑,卻精準地戳中了這五人關係中最微妙的那一點。

圍繞在闕恆遠身邊的這四個女孩,每一個都是學校裡無數男生心目中的女神,而她們卻始終如一地圍繞在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孩身邊。
這種平衡,外人看來羨慕,內中人卻知道其中的凶險。
「我們只是從小到大習慣在一起了而已。」
闕恆遠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試圖用最平常的語氣帶過這個話題。
他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飾內心的侷促,但他的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瞥向坐在對面的伊凝雪。
那個下午在客廳發生的意外深吻,像是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已經徹底粉碎了他對伊凝雪過去二十年來的認知。
伊凝雪此刻正優雅地拿著夾子,專注地翻動著烤盤上滋滋作響的豬五花。
炭火的紅光映在她那張精緻臉龐上,讓她清冷的氣質中多了幾分迷幻的火熱。
她彷彿沒有聽到藍語昕的玩笑話,也沒有察覺到闕恆遠的視線,只是專注地翻弄著烤肉,動作熟練而具備美感。

悅清禾與玥映嵐禮貌地與藍語昕和她的朋友們攀談,話題都圍繞著最近繁重的通識課作業與校園裡最新的八卦,比如班上的狄沁宜似乎與常奕凱分手了之類的傳聞;
而千慕羽則忙著研究菜單上的各種優惠組合,興奮地跟一旁的孫承恩討論要點幾份極品和牛來吃,饒若霏則偶爾不好意思的害羞地講幾句。
在這看似和諧、充滿笑聲與炭火香氣的氛圍中,烤盤上豬五花肥腴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正發出令人垂涎的「滋滋」聲響。
然而,在這熱鬧的桌面上方之下,桌底的世界卻全然是另一種景象,餐廳的昏暗燈光與長垂的桌布,為桌下的空間提供了最私密、也最完美的掩護。
伊凝雪她那雙穿著細帶涼鞋的腳,此刻正無聲地在黑暗中移動,那雙看似冰冷、實則滾燙的腳尖,輕柔而精準地觸碰到了闕恆遠的小腿。
那種觸感,隔著薄薄的襪子,卻像是帶著電流一般,瞬間傳遍了闕恆遠的全身,他的身體猛地僵硬,原本放鬆的小腿肌肉在那一瞬間繃得緊緊的。

但伊凝雪並沒有停止的意思,她的腳尖順著他的小腿肚,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攀爬。
那種速度,緩慢得令人窒息,每一毫米的移動都像是在考驗著闕恆遠的理智邊界。
闕恆遠的脊椎瞬間挺得筆直,他覺得整個背部的肌肉都繃緊了,他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手中拿著的正準備包肉的生菜也差點因為顫抖而掉在桌上。
他的心跳聲在一瞬間蓋過了餐廳裡的韓流舞曲與抽風機的運轉聲,在耳膜裡瘋狂地撞擊著。
他驚訝地、甚至帶著幾分恐懼地看向伊凝雪。
然而,伊凝雪的神情卻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靜。
她依舊優雅地拿著夾子,將一塊烤得焦香、油脂飽滿的豬五花夾起,放進身旁悅清禾的碗裡,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動,甚至還帶著幾分關懷:
「清禾,」
「這塊熟了。」
「喔,謝謝!」
「凝雪妳今天心情很好喔?」
悅清禾毫無察覺地笑著道謝。

就在伊凝雪神色自若地跟悅清禾說話的同時,她的那隻腳已經爬到了他的膝蓋,並在那裡惡作劇般地輕輕打轉。
她的腳尖隔著牛仔褲的布料,精準地摩擦著他的膝蓋骨,那種感覺,既酥麻又火熱,像是一把火,在他的理智上點燃。
闕恆遠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試著往後縮,試圖擺脫這份禁忌的糾纏,但這家餐廳的座位設計很擁擠,他根本沒有多少退縮的空間。
而伊凝雪的腳卻像是在捕獵一般,腳尖緊追不放,隨著他的退縮而更加深入,甚至更進一步地往大腿內側試探,那裡是牛仔褲布料最薄、也最敏感的地方。
「恆遠,」
「你怎麼了?」
「表情怎麼這麼僵硬,」
「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坐在一旁的千慕羽終於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她停下了與孫承恩的討論,疑惑地看著他,甚至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額頭。
「沒……」
「沒事,」
「可能是我這肉沾了太多辣椒醬,」
「太辣了。」
闕恆遠趕緊拿起手邊的冰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水滑過食道,卻澆不熄他體內燃起的無名火。
伊凝雪看著他侷促的神情,看著他因為極度壓抑而僵硬的身材,心底湧起一股病態的、莫名的快感。

她認識了這個男人二十年。二十年來,他始終是那個溫柔的、守護著她們四個的男孩,對每個人都不偏不倚,宛如一個完美的男人。
這種平衡,她曾經也很滿意,但現在,她不滿意了。
自從下午那個意外深吻後,她內心深處那頭被壓抑多年的佔有慾野獸,已經徹底甦醒。
她愛死了這種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在她的姊妹淘面前,私自玩弄這個男人的感覺。
這種背德的刺激感,這種「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現在有多混亂」的優越感,比酒精更讓她沈醉,幾乎讓她微醺。
她嘴角微微上揚,那抹弧度極其細微,透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她那隻腳緩緩收回的時候,伊凝雪卻突然站起身走向自助區,闕恆遠如釋重負,正以為她終於玩夠了,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
沒過多久,她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肉品回來。
然而,她卻沒有坐回原本的位置,而是神色自若地直接切入闕恆遠與對面玥映嵐之間的空隙。
那個位置原本是放雜物與包包的,但她毫不在意,直接緊貼著他的身側坐了下來。
兩人的手臂與大腿的布料在狹窄的座位上無聲地摩擦,那種觸感,比剛才桌下的腳尖碰觸更加真實、更加無可逃避。
伊凝雪彷彿毫無察覺,優雅地端起原本屬於闕恆遠的那杯冰檸檬水喝了一口。
那黑長直髮順勢垂落在臉頰兩側,不僅遮去了餐廳昏暗的燈光,也遮去了悅清禾與千慕羽可能投來的視線,讓人完全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一隻手正藏在桌布的陰影下,緩慢而大膽地移動,最後緊緊貼在了闕恆遠的大腿上。
這次不再是腳尖的挑逗,而是整隻掌心的覆蓋,她掌心的溫度熱得驚人,隔著牛仔褲的布料,那種熱度像是要融化他的皮膚。
闕恆遠的身體瞬間僵硬,宛如石化一般。

他原本正要夾起泡菜的筷子微微顫抖,泡菜尖端的汁液滴落在桌面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不敢轉頭,不敢看身邊這個陷入瘋狂的青梅竹馬,他只能瞪大他的眼睛,看著對面相談甚歡、完全沒有察覺異樣的悅清禾,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得讓他覺得耳膜隱隱作作痛,鼻腔裡全是她身上的百合香與炭火味混合的黏膩氣息。
他試圖用大腿的力量輕輕頂開那隻手,但伊凝雪反而卻加重了力道,指尖像是帶著某種魔力,隔著布料在他皮膚上緩慢遊走,那種灼熱感直竄腦門,摧毀著他最後的理智防線。
他內心在吶喊:
『這是不對的!』
『清禾、慕羽、映嵐都在這裡!
『妳在幹嘛?』
但他的身體卻在這一刻做出了背叛理智的反應,在那種驚恐與道德掙扎之中,竟然有一種無可救藥的、該死的動搖,在他的心底最深處滋生。
伊凝雪將他的所有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僵硬的身體、顫抖的筷子,到他眼底那份道德掙扎與被強制喚醒的慾望。
她嘴角那抹病態的笑意更濃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正在掠奪,正奪走這個屬於她們五人的平衡,將他變成自己獨佔的私有物。
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偷情的刺激,特別是當對象是她們共同守護了二十年的男孩時,那種優越感與獨佔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抬起頭,用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神鎖定了他,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火熱得如同烤盤上的炭火。
然後當著他的面,緩緩地伸出丁香小舌,舔了一下嘴角殘留的油漬。
那一刻,闕恆遠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解。
他認識了二十年的伊凝雪,一向是那樣清高、淡然,宛如不可褻瀆的聖女,絕不是眼前這個眼神勾人、如同妖精般在他身邊點火誘惑的女人。
晚餐結束後,孫承恩提議大家去附近的KTV續攤。
走在夜晚繁華的東區街頭,台北的夜色依舊繁華,霓虹燈影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得有些迷幻。
闕恆遠把機車交給孫承恩載他的女友回去,自己則與女孩們散步走過去。
悅清禾與千慕羽遠遠走在前方,正為了保養品的牌子爭論不休,話題從SK-II聊到了雅詩蘭黛;
玥映嵐則溫柔地在身旁關心他是否還覺得被燒肉辣到。
闕恆遠敷衍地應著,心不在焉,因為他的所有感官依舊停留在剛才餐桌上的那份觸感。
他完全沒注意到伊凝雪何時已落到他身後。

台北東區的巷弄很多,有些巷弄之間也會夾雜著陰暗的小巷,就在他們經過一條幾乎沒有路燈、兩旁堆滿了機車與冷氣室外機的陰暗小巷口的瞬間。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精準地抓住了他的衣角,闕恆遠只覺得身體被猛地一扯,整個人在一瞬間失去了重心。
在玥映嵐驚訝地轉頭想詢問他去哪裡的剎那,闕恆遠已經被那股力量猛地扯進了巷弄的深邃陰影中。
「凝雪……」
「妳幹什麼?」
闕恆遠被驚出一身冷汗,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呼吸一頓,只能壓低聲音驚呼,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伊凝雪沒有說話,她直接將他推到粗糙的水泥牆邊,身邊一台停放的機車發動後的餘溫還未完全散去,燙得他小腿一縮。
她完全沒有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雙手環繞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
她在狹窄陰暗的巷弄裡,墊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誘惑的低語道:
「剛才在客廳,」
「你明明不討厭……」
「對吧?」
還沒等闕恆遠做出任何回答,甚至還沒等他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伊凝雪的唇便再次覆了上來。
這一次不再是意外,而是充滿攻擊性、綿長且不容拒絕的深吻。
她像是要掠奪走他所有的呼吸、奪走他所有的理智一般,舌尖笨拙卻狂熱地探索著,強迫他回應這份禁忌的情感。
闕恆遠被動地靠在牆上,感受著她唇上的溫度、她身體的柔軟,以及她靈魂深處那份瘋狂的獨佔慾。

遠處,忠孝東路的嘈雜聲變得模糊,隱約傳來悅清禾呼喚他們的聲音:
「恆遠?」
「凝雪?」
「你們去哪了?」
那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純潔、那麼熟悉,卻又是那麼遙遠。
闕恆遠驚恐地想要推開她,他的雙手按在她的肩上,道德感與友情在他的腦海裡發出最後的警告。
但伊凝雪卻扣得更緊了,她的身體與他的身體緊密貼合,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按在她肩上的雙手失去了力道。
在這短短的幾公尺距離內,巷口那頭是繁華與純潔的友情,而巷內則是墮落與禁忌的墮落深淵。
而伊凝雪正緊緊抓著他,義無反顧地、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拉著他一起往下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