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ed by Nin
思想雖然是自由的，還是得有其規範作為基礎框架。無限制的想像，不見得會帶來更多創見，因此，沒有上限與下限，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我們必須先有一套暫時性的思考規則，再從這個基礎上去發想，才會是比較好的狀態。近年來，脫口秀在華人世界漸趨發酵。我比較了中國與臺灣的脫口秀表演，很遺憾，雖然我當然想替自己人講話，但實話說，我覺得中國的脫口秀表現較為優異。
我認為，臺灣之所以略遜一籌，正是因為太過自由。
我觀察到，臺灣脫口秀演員很喜歡講黃色笑話和做人身攻擊。這可以理解，因為黃色笑話容易讓人會心一笑，而戳別人痛點這種「使壞」，同樣也是容易讓人發笑的方法。
這是一種「用你的痛苦來成就我的快樂」的簡易做法。
這樣的笑話有兩個共同點：
- 取材容易
- 直接攻頂
臺灣是個好地方，民主又自由。只要不違法，你想做什麼、說什麼，基本上沒人管。正因如此，沒有限制之下的創意，反而容易落於俗套。
既然沒限制，反正黃色笑話有效，我就一直用；既然沒尺度，我就直接開到最大，抓住別人的痛點往死裡打。搞到最後，大家清一色不是講黃色笑話，就是做人身攻擊，好像沒有別的創意似的。
但別忘了，不管是什麼，再好用的材料，一旦流於濫用，「笑果」的敏感度也會隨之驟退。然後，「最高級」的材料，瞬間淪為「低級喜劇」。
最糟糕的是，觀眾的口味也變重了。以後若段子沒有一點「顏色」替這道菜提味，便會讓人食之無味。
而中國脫口秀厲害之處，恰恰在於他們的限制。
眾所周知，在中國，不是什麼話都能講。黃腔能不能開，我不確定；但有關政治，以及一些與國家有關的敏感字詞，連邊都別沾。
演員們正是在這樣有限的環境下絞盡腦汁，同中求異、異中求同，思考如何在不提及敏感字詞的狀態下，做出最大的發揮。這確實是軟硬實力兼備，才有辦法展現的能力。
這樣的限制，迫使這些中國演員用更獨到的眼光看事物、用更細緻的思考去解構事物本質。所以，他們的表演除了舞臺效果十足，同時也充滿個人魅力與洞見。
限制不是壞事，過度限制才是。在表現創意之前，基本框架還是要有的。
記得大學修色彩學時，老師說過：
「我知道大家對設計很有自己的想法，可能覺得學配色笨笨的。很多人配色時都想『跳 tone』，但往往配出讓人覺得『腦袋有洞』的配色。想跳 tone，你還是得先有基本原則的。」
傳統當然不見得什麼都是好的、對的，但它至少提供了我們一個思考的起點。
我們可以從這個起點開始發想，直接站上巨人的肩膀，不必重新造輪子；等到有了更新的想法，再回頭修改框架也不遲。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先向傳統學習。
笛卡兒在《方法導論》中提出三個方法：
- 尊重傳統
- 堅定意志
- 改善自我
關於第一點——尊重傳統，說的正是這回事。
※本文由笛卡兒「暫時的倫理規則」獲得啟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