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麥子落地後:在死亡、愛與寬恕之間學會活著——讀《獻給擁抱生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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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拚了老命」寫的書。

⟪獻給擁抱生命的你⟫,是高齡 105 歲的作者——日野原重明先生,給人生與後世的最後獻禮。

本書採一問一答的結構,回應人生各面向的議題,包含死亡、生命、家庭、朋友、工作、孤獨等。幾乎涵蓋了人生中,你想知道的各種面相。

1911 年出生的日野原先生,是一位醫生。1937 年畢業於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部,其後便展開了他的醫師生涯,終生不懈致力於醫療推廣。直至 2010 年,仍獲獎無數,並擔任院長和大學理事長等多項職務。

身為基督徒的日野原先生,在意識到死亡將近時,仍願自己如同麥子一般,向世人分享他「一粒麥子的旅程」。2016 年末,他展開了長達一個月的紀實錄影。

一粒麥子,如果不落在地裡死去,就僅是一粒麥子;然而若是死去,就能結出許多新的麥子來。——⟪新約聖經:約翰福音⟫第十二章二十四節

縱然面對死亡與病痛,日野原先生依舊不畏懼,在人生的會後時刻燃燒自己,只為後人留下穿越時間的永恆影像。2017 年 7 月 18 日,他與世長辭。

1. 活到一百零五歲,你會覺得死亡很可怕嗎?

人生如何度過、與迎接死亡的覺悟,有著互為表裡的關係。

日野原先生直言,他非常害怕。尤其身為醫生,目睹過無數死亡,他對於死亡的理解,比一般人更深刻。

但正因如此,他更加感謝自己活著的每一天。因為只要活著,就能遇見各種新鮮事與可能。

他沒有逃避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抱著恐懼去盡可能感受生活。我希望當我生命的燭火將燒盡之時,我也能擁有日野原先生的這份勇氣。

2.愛與被愛,你重視哪一個?

為了分享你的希望,而使用你的時間,這就是愛。

人無法離群索居。只要是人,就會有「需求」與「被需求」的渴望。當我們愛一個人,也會希望對方愛自己。

可惜,很多人只看到自己——渴求被愛,將期待投射在對方身上,一心希望對方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這不是愛。如此自私的人,即便對方真的愛你,你也感受不到。

我想,能夠接受一個人最原本的樣子,不論是否符合你的喜好,這應該就是愛吧。

愛,必須走出自我;愛,必須有承擔風險的能力。 一個人若不願承擔風險,是不可能知道愛的,因為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 這種人也不會快樂,因為快樂與責任是相伴的。

3.⟪聖經⟫教導人要寬恕、要愛人,你身為基督徒,已經原諒所有人了嗎?

請赦免那些將我釘在十字架上的人們吧!他們並不曉得自己正在做什麼。

人生說長不長,卻足以讓我們每個人心中,都容納一個「絕對無法饒恕的人」。

在「淀號劫機事件」中,日野原先生所乘的飛機遭到劫持。雖然最後沒有釀成憾事,但驚心動魄的過程與隨時可能喪命的心情,至今仍讓他難以輕易原諒劫機犯。

原諒別人超難,直到死前一刻都可能如此。看似放下,其實是寬恕自己。這個「恕」不是原諒、不是允許,是同理心。

4.我在突發的災害中失去家人,有辦法從哀慟中走出來嗎?

世界正在進步嗎?我們與日野原先生的生命相差近一世紀,他經歷過的戰事,今天不也依然出現在國際新聞中?那些無法用人類智慧理解的憾事,為何會發生?為什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日野原先生是虔誠的基督徒,他相信神的計畫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神是信實的,祂不會讓你們遭受無法承受的考驗;在接受考驗的時候,祂總會為你們開出一條路,讓你們能忍受得了。 ——《聖經》

即便生在許多事都能經由「科學實證」的今日,宗教團體、寺廟、教堂仍未消散,每年仍有新興宗教派別不斷出現,這說明宗教有其存在的必要與價值。

中世紀是哲學史上歷時最久、創見最少的崩壞歲月。這段時間,人心之所以能維持安定,靠的正是宗教。也許今日你我都能用理性判斷宗教教義有諸多不合理之處,但宗教本來就不是這麼用的——你只要信了,並且能起到安定心靈的作用,就足夠了。

面對外在環境一而再、再而三地崩壞,即便你再有自信,也未必承受得住。這也是為何許多原本「鐵齒」的人,到了中年,便漸漸向宗教靠攏。我們需要信仰,它能安定人心。

5.我沒辦法跟別人打成一片,總是感覺很孤單。你的建議是?

只要日野原先生站上台,每一個都是他的晚輩。然而這樣的年齡差距形成距離感。後來他學會了幽默。

淀號劫機事件經歷四天的監禁,也許經過四天的相處,已經解除緊張狀態,有乘客問犯人:「劫機是什麼?」畢竟這是日本史上第一次劫機,而犯人也回答不出來。這時,日野原先生對犯人說:「劫機犯竟然不曉得劫機是什麼,怎麼會這樣?」機艙的人全都大笑了。

笑就對了,鮮少人能抵抗幽默的力量。

只要踏出一步,迎面而來的景色就會改變。付諸行動就能消除內心的不安。

後記:我還太年輕

一位過百歲老人所說的話,深刻映照他跌過的坑,而他正用這些話替我們鋪路。可惜的是,我常常還在來不及看到提醒之前,就掉入同樣的坑。

關於愛,我還太年輕。

曾以為對方是自己的一切,也渴望對方同等回應。當事與願違時,那種撕心裂肺的失落感,沒有把我打醒,反倒使我更自私。還好,我遇見了這本書,把我從自私的泥沼中拉起,得到救贖。

關於恕,我還太年輕。

無論他人是否負我,我都以一己之私看待事件。那種具攻擊性的態度,對他人造成的傷害還不是最大,傷最重的,還是我自己。還好,我遇到了這本書,讓我記得摘下有色眼鏡,使雙眼看事更加澄澈清明。

就算在未來,我可能依然太年輕。

但我願用更透明的心來面對世界。我知道世界不總是美好,但我願意在未來的每一天都試試看:多一點點愛、多一點點寬恕、多一點點幽默。

明天,太陽升起時,我依然會調整好心情,為當天獻上一個微笑。謝謝你,日野原先生。謝謝世界。今天,我依然會好好地活著。

經我查詢,這本書在日本出版的年份是 2017 年,也許還來得及在他永眠之前出版吧。但無論如何,他已經以書本的形式,為我們留下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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