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醒來,睜眼,意識到自己正一絲不掛,躺在冷凍艙裡。
冷凍艙斜放於地面上,不妨礙他透過玻璃,打量自己所在的純白房間、地板上的酒瓶、以及酒瓶旁的兩人。
第一眼,男人以為他們是外星人,畢竟外型很是陌生,但仔細一瞧,仍能從不起眼的第二性徵,辨別出他們是女人:一位將頭髮盤起來、成為霜淇淋的模樣,她的手腳白皙、纖細,體態介在苗條和營養不良中間;另一位有著波浪狀短髮、膚色較深,她身材之壯碩,男人相信她可以兩隻手抱起前一位女人。
男人心裡稱兩位為瘦女人和胖女人,但轉念一想,取名未免失禮,因此改稱A女和B女。
「怎麼辦怎麼辦?!虧你還瞎起鬨,早知道就不喝了。」A女咬著一手指甲,另一手撥弄著她的霜淇淋頭髮,「要是被留紀錄,我以後怎麼找工作?」
「你喝醉就亂按按鈕,怪我囉?」B女邊彎腰收拾酒瓶邊說,「反正只要他沒醒,我們收拾收拾,沒有人知道這裡昨晚有酒趴。」
「哪有這麼簡單,我們昨天的打卡紀錄......啊!!!」
A女轉過頭來,目光與男人對上,嚇得她連退三步,B女跟著望來,表情更加驚訝,瞬間臉都白了。
男人稍微扭動身子,卻意識到自己的手腳依舊冰冷,不但發現自己打不開冷凍艙,連遮住自己的私處也沒辦法,只能像個活著的標本,靜靜看著兩女竊竊私語後,緩步走近,表情從驚訝到好奇,發亮的眼光直盯著男人的胯下,她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得體 — 至少在男人眼中 — A女的髮型亂成一團,B女的內褲露出腰際。
「喀擦!」B女拉開冷凍艙門桿,溫暖但陌生的空氣灌入艙內。
「你好,我叫泰勒,她是愛力克斯。」B女對男人說,「接下來要做意識測試,判斷你的解凍狀況。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約翰,約翰‧布朗。」男人說話同時,回憶翻騰:無憂無慮的童年、繁忙的求學生涯、苦甜的初戀與進入政府部門、經歷挫折與成就後接手家業......他的人生起點略高,卻也高不出那時代的侷限性,西元2040年,那宛如玩笑般的病毒,席捲全世界的男性人類,在百分之百的致死率面前,男人唯一的機會就是冷凍自己、躲進未來。
「現在西元幾年?」約翰問。
「2192年,」B女回答,「接下來要核實身分,請告訴我你的出生地、父母......」
約翰回答的同時,眼角餘光觀察著兩位女性,B女乍看之下毫不自在意,但總在發問之餘,打量他的全身上下;A女則直白的多,兩眼目光直接釘在約翰的兩腿中間,彷彿飢餓的獅子發現獵物。
約翰原本不打算動作,直到A女小心翼翼伸手,即將碰到他的下體。
「有褲子嗎?」約翰在問答之餘插嘴,「我太冷了,招架不住兩位的熱情。」
「我們不在意的。」B女擺擺手,隨即發現A女的不自然,無論是她的目光或表情或手。
「哈,不就是海綿體嗎?你小女孩啊?」B女隨即輕捏約翰的下體,「手感太軟,沒有我男友好。」
「沒看過嘛~你還不是也一樣?」A女掩著嘴笑,「而且軟一點明明比較好,硬得像石頭有啥意思?」
約翰一時間惱怒,差點把肺吼出來,然而看著兩女當場開小視窗聊天,她們的目中無人讓約翰冷靜下來。
「現在世界怎麼樣?」約翰打斷兩女的嬉鬧,「病毒能醫嗎?」
「病毒早消失了。」B女說,「多虧愛力克斯帶上我發酒瘋,你成為第一個醒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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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經過一個半世紀,科技的進步遠超約翰的想像。
過去十幾個世紀,由於材料科學沒經歷過翻天覆地的革命,人類還無法憑空變出東西,甚至部分的木製家具、瓷器的花瓶還需要手工製作。
然而,當B女一聲語音指令後,純白的房間甚至染上繽紛的顏色,彩帶飛舞、煙火綻放,地下瞬間鋪出一條紅毯,兩側出現士兵歡迎列隊的雕像,男人彷彿國王般歸來。
雖然紅毯的另一端是酒瓶有點出戲,但約翰感覺自己置身在魔法世界,打個響指就能變出東西的時代。
「哈,不好意思嚇到你了,」B女在紅毯的另一端說,「這叫『可觸式虛擬影像』。」
興取是手腳還沒恢復,或者心情太興奮,約翰來不及回味走過紅毯的感覺,三步併兩步,抵達紅毯盡頭。
B女隨即掏出拇指般大小的按鈕,投影出浮空的虛擬人像,人像的笑容親切甜美,比兩人更符合約翰記憶的女性印象。
「您好,歡迎來到遙遠的未來,想必你納悶自己身在何處,對吧?這裡是中央第五研究院,位於西美洲的......」
約翰一邊接收「現代」資訊,一邊打量著旁聽的AB兩女。從她們心不在焉的神情中,很好判斷這是公司的內部教程影片:B女坐姿大辣辣,如果穿著裙裝,在過去肯定會引來目光,但B女毫不自覺,注意力依舊在約翰的全身上下;A女坐姿較為端正,或說拘謹,而她與其說在打量約翰,不如說在觀察約翰看影片的反應。
影片內容眼花撩亂,約翰沒能來的及吸收,看完後只記得過去流行的黃色電氣老鼠,成為現在寵物店的熱門商品。很明顯在男人被病毒滅絕後,基因技術的進步比材料科學更加誇張。
影片結束前,虛擬人像問約翰,是否需要進一步講解。
「不用了,艾比,謝謝你的解說。」A女搶在約翰開口前,送走這位可人兒。
看著艾比揮手道別,轉身離去,約翰略感失落。
「如何?」B女說,「現代的科技技術。」
「遠超我的想像。」約翰說。「人類殖民火星了嗎?」
「殖民那破地方幹嘛?搞笑嗎?」「連南極都沒人想住,怎麼會想住火星呢?」
兩女大笑,約翰靦腆笑著搖頭,心想自己問個蠢問題,連忙岔開話題。
「話說回來,你剛提到妳男朋友嗎?」約翰問B女,「還有其他男人醒來嗎?」
「不,只有你醒來。」B女說,「男人是男人,男友是男友。」
B女半脫本就沒穿緊的外褲、露出鼓起的深色內褲,約翰驚訝,那模樣像是現代女性長出男性器官。
但當B女脫下內褲時,約翰從驚訝變驚恐。
一隻海星緊貼在B女的私密處上。
說是海星,因為那是約翰腦海裡最接近的詞彙,但這海星色彩更加華麗,身體中間如同星光般燦爛,延伸向外的觸手有漸層色,到觸手末端時,顏色已經和肉體膚色難以區分。貼在肌膚上的海星類似刺青,營造出人體藝術的美。
約翰再仔細看,海星不是星狀,而是字母X的外型,拉長的模樣,完美契合B女的胯下與大腿。考慮到B女先前動作自然,約翰猜海星能配合B女身體自然地晃動。
約翰想起另一個詞彙:衛生棉。
「海星不是五個觸手嗎?」約翰問,「我只看到兩前兩後。」
「偷懶的時候,只有四個。」B女語氣突然溫柔,「小可愛,有人來看你啦。」
B女指腹撫摸海星,接著輕捏,那蜻蜓點水般的手法略帶調皮。海星顫抖、伸長、收縮,配合她的節奏起舞,管足如波浪般洗刷她的肌膚,展現訓練過後的整齊,以及自然生物既有的紊亂;觸手在股間輕拍,在接觸的邊緣留下淡淡的反光,那反光就像寵物狗舔舐主人後留下的唾液。
B女臉頰微紅,但正當海星腹部隆起時,B女再捏一次,手法略顯大力,海星立刻停止動作,又回到衣物般的存在。
「你覺得他好看嗎?」B女問約翰。
「......好看,當然好看,非常好看。」
「海洋色比較好。」A女插嘴,「星空色晚上會看不清楚。」
「青菜蘿蔔,各有所好。」B女回話完,轉頭問約翰,「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麼生小孩?」
約翰張嘴,閉嘴,又張嘴,但沒吐出一個字來,直到A女也同樣脫下褲子,露出她那海洋色、體積略小的海星。
「你們平常都攜帶...戴著...穿著......這學名叫什麼?」
「學名叫什麼不重要,畢竟牠們都有自己的名字。」B女說,「你說是吧?小可愛。」
「每天都穿著,」A女說,「如果連上小號都要去廁所,那也太麻煩咯。」
「月經來也方便很多。」B女附和,「還好現代科技發達,我沒法想像以前沒有牠們的日子。」
約翰茫然,看著A女和B女你一言我一語、介紹海星的妙用:從清理毛髮與污漬,到放鬆心情和搭配服裝,甚至講到品種、價格、以及特殊海星代表的社會地位 ── B女認為海洋色品種太性價比,A女覺得星空色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等等,」約翰插嘴道,「放一個生物在胯下,不會打擾上班嗎?」
「所以才要訓練啊,」B女說完,再次觸碰海星,但改用指甲輕刮,海星保持動也不動。「如果不從小教導,牠們會吵鬧的。」
「有錢人家會小時候就幫孩子挑海星,」A女看出約翰的困惑,補充道,「一般人通常在青春期自己挑海星,如果長大時發現更好的,也會看情況換。」
「但換了未必更好,我聽說很多人會戀舊。」
B女反駁,A女再反駁,兩人又陷入海星的討論與分享,約翰能理解海星是女人們興致勃勃的話題,自己卻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像。
沉睡一百五十年後,約翰自己成了局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