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開場白
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二分。
客廳裡只開著一盞暖黃色的立燈,李君剛洗完澡,拖鞋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摩擦聲。他走到廚房,我聽見飲水機接水的聲音。隨後,裝著八分滿溫水的透明水壺被輕輕放在我手邊的木質杯墊上。
「水剛裝好,還有一點燙,慢點喝。」李君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多餘的起伏。他順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掌心帶著沐浴後的潮濕與溫度,然後便轉身去陽台收晾好的衣服。
我看著那只水壺。不多不少,正好八分滿,那是他觀察後得出的「安全水位」——既不會因為太滿而在拿取時灑落,也不會因為太少而讓我需要頻繁起身。
這種務實,曾是我二十二歲時最不屑一顧的東西。那時的我,追求的是一種像烈火、像雜音、像失控旋律般的戲劇性。我總覺得生活應該要有一些痛感,才足以證明自己正熱烈地活著。
我翻開膝頭上那本塵封已久的手札,紙張邊緣已經微微泛黃。
三十歲的我,坐在這份得來不易的平靜裡,突然很想對那個二十二歲、總是在人群邊緣安靜觀察,卻最終讓自己溺水的小敏說說話。那時的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遇見一段名為「救贖」的錯覺,也不知道那場旋律的崩裂,會讓我花上整整八年去修復。
那串雜音的起點,寫著一個名字:段小倩。
窗外的風輕輕吹動窗簾,李君在陽台拍打衣服的聲音,與我落筆的沙沙聲重疊在一起。我喝了一口那八分滿的溫水,熱氣氤氳了我的黑框眼鏡。
故事,就從那個自以為是「觀察者」的暑假開始說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