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我收到一名老師的私信交流:『如今的學生,很多華語字也不會寫』。我向來不強求華裔必須學中文,畢竟也接觸過一些ABC或者Banana,知曉很多時候是環境原因。在我的對外漢語教學生涯中,我也有過華裔學生,就如我前一句說的,她們中文不好,是因為環境原因,可能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環境本就說英語,又或者小學中學讀的學校是天主教學校。但是,縱然如此,她們都記起自己的母語,於是額外學習中文,也能夠用華語進行正常的語言交流;她們也不止步於此,於是再找語言班上,希望可以讓自己的中文更加流利些。
我也曾看到過,有的Banana因為中文不好,失去一些工作機會;有的Banana,哪怕崗位不要求說中文,但同事都是華裔,平日午飯都用華語聊天,故而融入不進。也遇到一些讀國際學校、能說中文,但不識華語字的人,只能接印尼小組,而非中國小組。這一件一樁的事,讓我在看到不少母語為中文的華裔仍然以『不會說中文、只會說英語』為榮或故而追捧之際,感慨來到最高點。說實話,在中學畢業以前,我就算沒有如此清晰的意識到其弔詭之處,但也確實會跟著環境的氛圍,認為『Banana』、『國際學校』高人一等。等到年齡漸長之後,只覺得這一切太過自賤。你說,若你是ABC,或者是沒有中文成長環境的Banana,那也就罷了,畢竟不會中文不是你主動選擇的,而是環境自然發展,你是被動的。當然,若你想撿回母語,那是極好的;若不想,也是個人選擇。
真正讓人不適的,是那些中文母語者的華裔,以自己的母語為恥,認為母語為英語才是高階級、白領、體面、國際化的象徵。我見過有人為了讓孩子的英語好一些,特意不說中文,只用英語進行溝通,但問題是,英語也並非母語水準,而是蹩腳英語(Broken English)。我固然知道,英語何等重要,英語當然要學好;但當大馬環境仍然在為『母語為英語是高級、母語為中文是情懷』而爭論之際,不妨看看中國的語言市場。
在中國,中文極強,英語也總在追捧C1、C2、發音是否像外國人,更有甚者已經在追求三外、四外(第三外語、第四外語)...作為中文母語者,我並不認為『摒棄中文,追捧英語』是明智的選擇。你如若要說在前幾代那樣做選擇也就罷了,但問題是,你在21世紀摒棄的中文,只是在關閉中文市場,無論是工作崗位,或者是圈子,尤其你身處在這個國家。
三語一直以來都是大馬華裔的優勢,如若我們再選別的外語來學,例如韓語、法語、日語、德語、西班牙語、俄羅斯語,等等,我們便有了四外、五外...相比中國人,我們贏了多一個語言(馬來語)的優勢,在同等選擇與努力的基礎上,永遠比他們多會一個語言。
我認為摒棄中文是可恥的,你如若是從小條件與環境不允許,那還可以理解。但如若你處在華語生長環境,卻認為中文低級,那隻能證明你看不清如今的國際局勢,或就算有所耳聞,也依賴整體環境的推動和態度,而非擁有自己的判斷與選擇。中文是聯合國六大語言之一,中國實力逐漸增強,中馬合作頻繁,大馬的部分工作崗位都會要求能夠進行中文溝通。巫裔與印裔對中文趨之若鶩之際,華裔卻以『中文為母語』感到羞恥、自認為低人一等。真正可恥的,也並不僅包括個體對此的自我羞恥,而是那些將之刻進骨子裡,又在文化中通過細微舉動或言語傳播此訊息之人。
語言,代表的是一個民族、一個文化。也許有的人學更多的語言,是為了拓展工作機會。但也有人學習語言,是因為被該民族、該文化、該思考方式吸引,進而願意靠近。就如法國人以自己的文化與語言感到自豪一樣,若你自賤自己的母語與民族,以為這樣便能進入誰的圈子,實則在他們的眼裡,不過是一群急著與自己的民族撇清關係,上趕著以融入英語世界來證明自己國際化、專業、精英,而丟掉自己的文化與身份認可的逐利之人,又如何讓人尊重?
也許,中華文化確實有糟粕,無論是強權、競爭、父權、長輩壓迫等,但瑰寶也並非不存在,例如易經哲學、品茗、香道、茶藝等。主動選擇摒棄中文、以英語為母語並不會讓你真的跨越階級。真正讓你跨越階級的是你的財富、被動收入、生產資料、資產、體會與領悟不同文化與世面背後的存在合理性、人文素養等。事實上,當你摒棄中文、以英語為母語,卻與普通人再無區別之後,他們也不會真的高看你一眼(也許有的人確實會高看或羨慕你,但除了這個虛利,再無實利),只會感慨,不會中文,身為馬來西亞華裔的你,就少了條路。
你要說是民族情懷也罷,但不談那些精神,僅僅是站在實際利益與機會面前,你的選擇,真的為你牟利了,還是讓你少了中文市場、人脈與機會?當華語成長環境是你的真實經歷,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高級一些,選擇摒棄、嫌棄中文,真的能讓你看起來更體面或更國際化一點嗎?
創作於2026年5月13日中午12點4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