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的第一個物品,像極了通訊器,被塞到我手上。
我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是你的嚮導。”
眼前的男人耐心地解釋道,
“這個就是意外追尋器,可以幫你找到那些‘意外’發生的節點。畢竟有太多的意外,只是我們沒注意到的原因造成的,甚至是其他人刻意為之。就像你男朋友諾蘭的車禍,”
他摁動意外追尋器的啟動鍵,看著上面的指示燈閃爍起綠光,
“你不需要這麼自責。就算不是你臨時需要他幫忙拿檔,他也躲不過,因為這不是意外。但是你找不出事情的起因,不是因為你想錯了,而是一個月前一切就註定了。”
我看了看意外追尋器上的時間,正是二零七八年八月。
嚮導帶領我站起身,跟隨意外追尋器往屋外走,外面喧鬧的人群似乎並沒有看到我們。
也沒有聽到和綠光同頻率,但是越來越急促的“滴滴”聲。
直到一棟帶著大院子的屋外,我看到幾個在前院拍皮球的小女孩,“滴滴”聲仿佛平穩成一條直線,伴隨著不再閃爍的綠光,我們應該到了。
屋主在修理自己的房車。
這個屋主我記得,他就是車禍的罪魁禍首。
意外追尋器的“滴滴”聲快速空了兩拍,像是提醒我要注意什麼。
小女孩丟下皮球,像是看到了熟悉的朋友,開心地奔向對方。
她朋友身後,跟著一個成人,看樣子是對方的家長。
這位元家長應該和屋主認識,愉快地握手擁抱,隨後家長看到屋主的房車,開心極了,說自己也想要買一款,打算聽聽屋主的建議。
聊得正開心時,屋主的妻子在樓上喊了一聲,應該是有什麼急事。
屋主攤開手表示抱歉,消失了一小段時間。
而就是這段時間,那位家長拿出一枚微小晶片,插入房車的電腦程式。
屋主下來前,程式改寫完成。
“所以真正的兇手不是他,而是……”我指向那名家長。
他對自己家孩子一臉寵溺的笑容,怎麼都看不出這會是一個心機深沉的殺人犯。
“我們不認識這個人。”
意外追尋器又“滴滴”地響了起來,眼前的場景停頓了那麼一瞬,又緩緩流淌起來。
只是好像……一切在倒退。
“這很合理。”
嚮導拉過我的手,用意外追尋器在空氣中尋找些什麼,確定了信號更強的方位。
“意外,就是不那麼容易找出真相的。交給它。”
下一個目標地點,是一家電腦系統公司,汽車系統只占其中一部分。
那位家長在大堂等了很久。
汽車系統部門的主管走出來,拍拍他的肩膀小聲說:“抱歉,我真的不能幫你,監聽是犯法的。”
家長咬牙切齒的模樣,好像他和那個主管真的有什麼深仇大恨:“連你都不幫我,我就永遠都找不出來,和我妻子約會的人是誰了?”
主管推開家長,向一旁的保安示意:“拉出去。”
一個保安低著頭走過來。
經過主管身邊時,拉低了帽檐。
接下來保安拖著家長,可家長一邊掙紮一邊瘋狂叫喊,甚至侮辱主管就是勾引自己妻子的人。
一時間,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家長是苦主,還是有了臆想症。
他被保安拖到巷子裡,還罵罵咧咧個不停。
保安拿出一枚晶片:“五十萬。”
家長遲疑了。
主要是保安的身份,誰也不能確定這晶片是真是假,直到保安拿出一段視頻。
那是深夜時分,保安打開了主管的門,甚至利用主管的電腦改寫程式。
家長不再猶豫,買了下來。
而做完這一單生意的保安並沒有回到公司內,只是扭頭看向公司大門露出詭異的笑容,隨後把衣服扔進垃圾桶。
“這個人……”我驚訝地看向嚮導,“他叫科爾頓,是……”
“他是你男朋友的朋友,你生日當天去過你家,險些用蛋糕刀傷到你。如果真的成功了,恐怕你現在也不能在這裡了吧。甚至……他可以通過你,直接殺掉你男朋友,”
嚮導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看似意外,其實都是有人刻意為之。有一個團體,就是製造這樣的‘意外’,隱藏他們所做的違法勾當。你的男朋友也曾經是他們的一員,因為知道太多又想退出,便被滅了口。”
“這……”我瘋狂搖著頭,“這太不可思議了。”
“你一時不能接受,也屬於正常現象。我們繼續往回走。”
嚮導利用意外追尋器,帶領我向更深處進發,
“他們有很多人,隱藏身份在這個國家的各個角落中。但科爾頓也只是層級C,而你的男朋友是N。能接觸到最高級別A的只有一人,層級B的佈雷爾。我們需要你,幫我們找出佈雷爾。”
世界的畫面快速後退著,最終定格在我生日那天。
“聽說最近那個意外調查局很是紅火。”
科爾頓翻身坐到沙發上,看起來懶洋洋的,目光投遞到角落的諾蘭身上,“你小子再不努力,記憶移轉的專案不能出成就,資源恐怕都要被搶走了。你的董事長女友,怕是也幫不了你了。”
諾蘭不著痕跡地轉了個身,和另一旁的科特對了個眼,隨後走向我:“親愛的安妮,該切蛋糕了。”
吃過蛋糕,科爾頓用食指在刀上刮了刮奶油放進嘴裡,才把刀遞向我。
諾蘭推開得很及時。
但是上次我根本沒發現,科爾頓還用小指在刀尖旁抹了些東西;這個人一向吊兒郎當的形象,竟然可以隱藏如此多的小動作。
我那一刻的驚慌被嚮導盡收眼底。
“回去吧。”
嚮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像是對自己的工作結果也很滿意。
作為一個AI,他的表現很不錯了。
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建築物,門口的標識很明顯:意外調查局。
下一秒,我頭頂的虛擬眼鏡被巨大的機器拉走,旁邊是一位彬彬有理穿著西裝的女性,叫艾瑪,是她們科研部的主管。
艾瑪伸手把我拉起來:“我們並不能確定這就是最後的真相,”
她誠懇極了,
“畢竟我們能拿到的資訊有限,但是我們的計算系統是無比龐大的,怕是現在所有的電腦都比不上。因為後者永遠算不出一個東西——人性。”
我向遠處看去。
這個龐大的機構內部,除了無數的電腦,還有電腦都連著的一些……應該說類似水缸的東西吧,裡面放著營養液。
營養液內,漂浮著人的大腦,獨立於人體之外的大腦。
“人的意識如同電腦程式,都有著這個世界最表層最清晰的邏輯走向,而人腦比不上電腦的運算速度。但是電腦再快,也永遠無法只靠自己算出‘意外’。因為電腦是意識的產物,而‘人性’在潛意識中。”
艾瑪露出笑容,像是在欣賞自己的龐大王國,
“意外,不只是意料之外,更是意識之外。換句話說,有太多你看到的東西進入了你的大腦,卻沒有進入到意識。安妮女士,你們的公司控制了世界上過九成的網路連接,我們有著人腦和電腦連接的技術。你死去的男友,”
艾瑪轉過來看我,
“他對人腦的瞭解,比我們更為透徹。不過就目前我們的資料,已經可以將潛意識的大部分資訊清楚明瞭地送入意識了。只要安妮女士願意,人和電腦可以合為一體,人類不再是潛意識的奴隸,這世界也不會再有意外了。”
這個野心,真的很大。
記憶裡,我聽很多人說過對人類未來的構想,包括從諾蘭的口中。
或許就是消除意外的那顆心,為他帶來了意外。
畢竟沒有意外的世界……
是不是我們可以承受的,我也不知道,或許我們都不再是我們了。
不做潛意識的奴隸,會不會成為科技的奴隸,電腦的奴隸,甚至是……
意識的奴隸。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這一步邁出去,可以是人類的里程碑,也可能被永久掛在恥辱柱上。
我後退一步:“給我時間想想吧。”
轉身出了大樓。
大樓外牆上清晰的文字,正是:意外調查局。
剛入秋的天氣有點冷,我拉緊了風衣,一輛麵包車停在我面前。
司機拉下車窗:“董事長。”
我擺手示意她等等,點燃一根煙,不遠處的一個樓頂上出現人影。
像是科特,架著一柄狙擊槍,目標對準我身後的大樓。
他沒等到指示,暫時還不能動手。
我向後拋下火柴,隨後便是幾聲爆炸。
有從我身後的大樓,也有從科特腳下的那棟傳來的。
我上了車,司機快速啟動了馬達,邊開車邊說話:“做成了煤氣管道年久洩露,管理人員衣物帶有靜電,意外爆炸的假像。”
“你做得很好,”我抬眼稱讚了她,“佈雷爾。”
全文完
白鹿青涯 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