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曼谷的天空還帶著雨後的灰,空氣裡有股洗過的清涼。
九樓開工了。
Bonnie比平常早到。
她站在門口刷卡的時候,裡面已經有燈光了。
拉開門。
Emi已經坐在工作檯前,低著頭處理今天的case。
頭髮還有點濕。
Bonnie站在門口停了一秒。
視線落在她身上後,就有點移不開了。
然後她慢慢走過去,把手上的咖啡輕輕放到Emi桌邊。
Emi抬頭看了她一眼。
「今天居然這麼早。」
Bonnie坐下來,一邊解外套,一邊笑。
「睡不著。」
停頓後又故意補一句。
「想妳。」
Emi閉了閉眼。
Bonnie還沒打算放過她。
「然後迷迷糊糊就走到這裡了。」
她單手撐著下巴,看著Emi。
「結果一進來,就看到那個讓我魂牽夢縈的人。」
Emi終於抬頭看她。
一臉無奈。
「妳真的沒救了…到底都去哪學這些的。」
「我都快麻痺了。」
Bonnie立刻皺起眉。
「這樣不行。」
她忽然往前靠近。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在Emi耳邊。
「我會保持新鮮感。」
「讓妳愛不釋手。」
Emi猛的轉頭,眼睛瞬間睜大。
Bonnie看著她那張明顯受到驚嚇、卻又紅得發燙的臉,調皮的對她拋了個媚眼。
Emi安靜了兩秒。
然後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想著
不行再這樣下去,一定要想個辦法,幫Bonnie找點事情消耗體力才行。
她低下頭,默默把那杯咖啡往自己這邊拉近了一點。
Bonnie看見那個動作,立刻把臉轉開。
因為嘴角真的快壓不住了。
Ciize則是被鬧鐘轟炸到不知道按掉第幾次後,才艱難爬起床。
踩著最後一分鐘進公司。
頭髮甚至還有一半沒乾。
她拎著早餐走進來,把東西往前台一放,整個人直接趴下去。
「我還活著……」
View捧著咖啡經過,看了她一眼。
「妳每天都說這句話。」
Ciize閉著眼。
「因為每天都是奇蹟。」
後面傳來Emi的聲音。
「Ciize,這個case可以包膜出貨了。」
「來了來了……」
Ciize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一樣慢慢站起來。
一邊打呵欠,一邊去接東西。
九樓的早晨,就這樣慢慢運轉起來。
Milk到的時候,九點過一點。
她推開門,掃了一眼整間,點了點頭。
「都這麼準時的嗎?。」
「早安。」
把外套掛好,坐下來,開始翻今天的出貨單。
狀態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在她走進來之前。
她在樓下停好車的時候,習慣性往路邊看了一眼。
一切都很正常….沒什麼特別的。
但她還是在心裡記了一下。
下午。
Namtan帶著Film又出現了。
Namtan說要來還上次借的東西,順便拉著Film一起。
Film跟著進來,視線照例先往裡面飄了一圈。
Milk正在跟客戶講電話,背對著門口。
Film在旁邊的牆靠著,雙手交叉在胸口,偶爾望向Milk的位置。
Namtan把東西還給Emi,轉頭看Film那個樣子。
低聲說:
「妳每次來都這樣,像在等媽媽下班。」
Film瞥她一眼沒有說話。
Namtan笑了,在旁邊看著她。
「Milk知道妳這麼黏她嗎?」
「她當然知道,從小就知道了。」
Film很自然的說,眼神還是停在Milk背影上。
「小時候她去哪我都要跟著。」
Namtan看著她說這話時候的表情。
那種理所當然。
那種毫無保留的依賴。
還有眼裡很乾淨的喜歡。
忽然有點羨慕。
Namtan以前從來不覺得這種眼神有什麼特別。
但現在看著Film,忽然有點想知道…
有沒有人,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她轉開視線,故意輕描淡寫地開口。
「那我呢?」
Film側過頭看她。
「妳怎麼了?」
「我怎麼樣。」
Film安靜了一秒。
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個笑有點壞。
「….p’Namtan的話勉強及格,但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Namtan看著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她本來想接一句什麼,習慣性地想把場子接回來。
但話到嘴邊,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向來都知道下一步怎麼走。
但Film這句話輕飄飄的。
偏偏讓她找不到下一步。
她低下頭,喝了口飲料。
裝作什麼事都沒有。
傍晚。
Namtan已經先回診所看診,Film還留在那繼續閒晃。
Milk收完東西,拿起外套。
「妳要住這裡嗎?」
「我送妳啦,快點。」
Film站起來,很自然的把Milk的包從椅背上拿起來,掛到自己肩上。
Milk看著她。
「妳在幹嘛。」
「拿包啊,走了。」
「Film,那是我的包。」
「我知道啊,走了。」
Milk深呼一口氣,把外套披上。
跟在她後面往外走。
走廊的燈光打下來。
Milk看著前面那個人大剌剌拎著她包走路的背影,搖了搖頭。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Film回過頭。
「妳說什麼?」
「沒有啊。」
「說謝謝。」
「謝什麼謝,你自己要拿我的包。」
Film咧嘴笑了,繼續往前走。
Milk手插在口袋跟在旁邊,嘴角也悄悄彎了起來。
那天晚上。
Milk送完Film回家後又往某個地方開去。
Milk坐在車裡等紅燈。
Love傳了訊息過來。
「到了嗎?」
「快了,五分鐘。」
「嗯,我在樓下等。」
紅燈轉綠,Milk往前開。
視線落在後視鏡上。
還有一台黑色的車。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扣了一下。
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只是在下一個路口,很自然的右轉。
換了條路。
後視鏡裡那台黑色的車,也跟著右轉了。
Milk的眼神定了一秒。
她繼續往前開,手機上螢幕亮著,鎖定畫面是Love的照片。
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
Love站在大樓樓下,手裡拿著手機。
抬頭看著天空,今天沒有雨。
但空氣裡還是悶得讓人不太舒服。
遠處熟悉的車燈慢慢靠近。
她抬起頭。
Milk的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
Milk從車上下來。
「等很久嗎?」
「沒有。」
兩個人站在路邊對視著。
Milk忽然伸手,輕輕播了一下她的瀏海,然後整理好她的衣服。
「走吧。」
很自然的牽住她的手。
Love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跟著她往前走。
她沒有注意到。
就在Milk朝向她走過去的時候,視線其實掃過了旁邊的路。
但她沒有說任何話。
下意識把Love擋在了自己的右側。
Love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覺得今晚的Milk特別安靜。
上車後。
她忍不住開口。
「妳怎麼了?」
Milk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啊。」
「想事情?」
「嗯。」
「想什麼?」
Milk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
「想妳啊。」
Love安靜了一下。
「……有病。」
Milk笑了笑。
「這樣就有病?」
Love別開臉,偷偷笑了一下。
沒有再說下去。
車子往前開。
路燈一盞一盞從窗外掠過。
過沒多久,Love已經睡著了。
Milk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把視線移回後視鏡。
後視鏡裡是空的。
但她沒有因此放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