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已經不知道是幾點了
曼谷又下雨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車窗上,像一層怎麼擦都擦不乾淨的霧。
Love走出大樓的時候,已經快凌晨。
高跟鞋踩在濕掉的人行道上,聲音很輕。
她其實很累。
整整一晚的會議,加上父親不斷施壓,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悶。
她想著Milk應該已經先回家了。
抬頭望去,她腳步就停住了。
因為那台熟悉的車,還停在路邊。
Love愣了一下,嘆了一口氣。
胸口忽然發酸。
她快步走了過去。
看見車子因車內外溫差將玻璃化為磨砂畫布,
她慢慢打開車門。
Milk靠在駕駛座睡著了。
副駕駛放著:
- 已經冷掉的蛋糕
- 一杯沒喝完的熱美式
- 還有一盒感冒藥。
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Milk最近很累。
知道她一直在撐。
開門那一刻Milk皺了皺眉,醒了。
她眼神還有點渙散。
看見是Love之後,才慢慢回神。
「結束了?」
聲音有點啞。
Love看著她,鼻尖瞬間酸了。
「妳怎麼還沒回家?」
Milk揉了揉脖子。
「不是答應要接你了。」
她講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只是件小事。
可Love心裡卻悶得發疼。
她坐進副駕關上車門。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
Love才低低開口。
「你是不是笨蛋。」
Milk笑了一下。
「只有在你身邊才是。」
Love轉過頭。
看見她臉色不太對。
臉頰發紅,嘴唇有點白。
她皺起眉。
「妳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
話才剛講完。
Milk就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Love直接伸手摸上她額頭。
很燙。
她表情瞬間變了。
「Milk。」
「嗯?」
「妳發燒了。」
Milk還想講話。
結果又咳了兩聲。
Love閉上眼。
她現在真的有點想生氣。
氣她總是這樣。
總是把自己放到最後。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
「走!回家。」
「我來開車…。」
Milk昏昏沈沈,語氣很無力。
「我可以開。」
「現在立刻馬上下車去副駕。」
Love看著她。
語氣第一次帶著不容拒絕。
「妳今天沒有選擇權。」
客廳的燈沒開,窗簾拉著,整間屋子很暗。
Milk躺在床上,被子蓋的很緊,蜷縮在裡面。
Love把東西放在床頭,走到床邊,低頭伸手摩挲著她的臉。
整個人很燙。
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幫你量一下體溫。」
「我沒事,睡一下就好….」
「聽話。」
Milk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還是乖乖接過體溫計。
38.9。
Love看著那個數字,把體溫計放到旁邊,沒有說話。
Milk重新閉上眼睛。
身體變得很沈重,像有什麼東西壓著,連翻身都懶。
呼吸頻率也越來越快
過了一會,Love拿著水和藥在床邊坐下。
「起來吃藥。」
Milk慢慢撐起身,看著藥,眉頭深鎖。
「一定要吃嗎?很苦。」
Love在旁邊看著她,一臉無奈
「你是小朋友嗎?吃藥還怕苦。」
Milk撇過頭,就是不想吃。
Love拿起藥,放進嘴裡又喝了口水,然後把Milk的頭轉過來。
隨後,一隻手溫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在對方驚訝的睜大眼睛時,直接吻了上去。
藥錠在口腔間滾動。
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撬開她的齒間。
然後是一陣若有似無的苦澀與酥麻,兩個人的喉嚨上下浮動著。
Milk身體比剛剛發燒的時候更軟,雙手下意識抓緊她的衣角。
Milk還想要更多,她身體往前扶住她的腰。
Love也感受她的侵略性,迅速的將她推開,抿了抿嘴,語氣平淡
「不行,你需要休息。」
Milk看著眼前推開她的人,委屈的低下頭。
Love就坐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妳昨晚就不舒服了吧。」
Milk沒有否認。
「為什麼不說。」
「沒關係的。」
Love看著她這個樣子,胸口有點悶。
「妳等了我那麼久。」
「我都說沒關係了。」
「Milk。」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妳不舒服要跟我說好嗎?」
Milk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低回去。
「我知道妳能照顧自己。」
Love繼續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但不是每件事都要一個人撐,你有我不是嗎?」
Milk沉默了很久。
「好,知道了。」
Love摸了摸這隻大狗的頭,語氣平穩
「躺下來。」
Milk沒有動。
「我不會走,就在這陪你。」
「怎麼生個病,變得這麽黏。」
Milk 沒有反駁,默默的躺回去。
Love把被子幫她拉好,在床邊坐著,伸手輕輕放到她的額頭上,感受著那個溫度。
屋子很安靜,只有外面偶爾的車聲和雨聲。
Milk閉著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Love坐了一會後,開口說
「我先去洗澡,你乖乖躺著。」
說完站起身,剛要轉身離開,一隻手拉著她
Milk忽然開口,聲音悶在被子裡,有點低沉。
「快點出來,我等你。」
Love笑了笑,被她打敗了。
「好~~你先瞇一下。」
「嗯。」
—
沒過多久,Love洗完澡吹完頭髮出來,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看著她。
床上的人沒有睡沉,鼻子動了動,她聞到那個熟悉的味道玫瑰花香,還有洗完澡後洗髮精的味道。
微微睜開雙眼,側過頭兩人對視。
Milk聲音懶懶的。
「Love。」
「嗯。」
「妳過來。」
Love看了看她,沒有動。
「我在這。」
「妳過來。」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是燒著的人才有的那種慵懶。
Love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在她旁邊躺下來。
Milk閉上眼,但手很自然的伸過來,把她的手握住。
Love把手翻過來,握緊,聲音壓得很輕。
「睡覺。」
Milk「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過了幾分鐘,Love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感覺到Milk把她的手拉近了一點,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
「p’Milk。」
「嗯。」
「妳還在發燒。」
「我知道。」
Milk低頭把臉貼在她的頸側,呼吸很慢,很穩。
Love感受著那個溫度。
真的很燙,但她沒有動。
因為這個燙,讓人心疼。
「妳真的很固執。」
Milk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緊了一點。
Love閉上眼睛。
外面的雨還在下,很輕,像把整個世界都壓進一種很慢的節奏裡。
她把手覆上Milk的手背,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Milk的手指,在她手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
又過了一會兒。
「Love。」聲音很小。
「嗯。」
「我愛你。」
「我知道。」
「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
Milk沉默了一下。
「我….。」
Love沒有讓她說,語氣嚴肅。
「閉嘴,睡覺。」
Milk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在她頸側震動,帶著溫度。
然後真的不說話了。
屋子裡很暗,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慢慢疊在一起。
Love不確定是什麼時候,那個安靜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Milk的呼吸,還是很穩,但她感覺到她沒有睡著。
那隻握著她手的手,指節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試探,又像是下意識的動作。
Love沒有說話。
Milk慢慢把臉從她頸側抬起來,看著她,很深。
「Love。」
Love被她這樣看著,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妳還沒退燒。」聲音很平,但有點輕。
「我知道。」
Milk沒有動,就那樣看著她。
那個距離,已經算不上安全了。
Love感覺到了。
她應該說讓她先睡,應該說等她退燒。
但Milk那雙眼睛,很燙跟她的體溫一樣,還帶著某種她很熟悉的、壓了很久的東西….
「Milk….」
她的聲音還沒說完。
Milk已經側過頭來,吻上她的唇。
帶著發燒的人才有的那種滾燙。
Love閉上眼睛。
她本來還想說點什麼。
但手已經不自覺地抬起來,落在她的肩膀上。
窗外的雨,還在下。
屋子裡的溫度,又慢慢升了起來。
同一個晚上。
曼谷某條街角的Moon居酒屋。
燈光很暗,木頭桌子,兩個人對坐著。
Film喝著她的啤酒,Namtan用手指轉著杯子。
她們說了很多,診所的事、最近接的工作、上次在哪裡吃了很難吃的東西,說得都很輕,像兩個認識很久的朋友在例行敘舊。
但Namtan一直在等什麼。
她說不清楚在等什麼,只是那種感覺一直在,像撐著一口氣,吐不出來。
然後Film忽然安靜了。
她把杯子放下,低著頭,看著桌面。
Namtan沒有說話,等她。
「昨天那個訊息。」
Film開口,聲音很平。
Namtan呼吸輕輕停了一下,維持著表情。
「哪個。」
Film抬起眼,看著她。
「就那個。」
兩個人對視著,Namtan沒有眨眼。
Film繼續說,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沒有空。」
「那為什麼說沒事了。」
Film沉默了一秒。
然後很輕地說:
「你回很快,我就突然有點開心。」
居酒屋裡其他桌的聲音很遠,像隔了一層什麼。
Namtan看著她,手指停止轉杯子,就那樣放在桌上。
她以前遇到這種話,會往前接,會笑著問「開心?」,然後把對方帶進她設好的節奏裡。
但現在她沒有。
她只是看著Film,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笑了,不是平常那種帶著算計的笑,是那種很少出現的、沒有防備的笑。
「Film。」
「嗯。」
「妳這人。」
她搖了搖頭,沒有說完。
Film看著她這個樣子,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一點,碰了一下Namtan的杯子,然後重新拿起來喝。
Namtan沉默了一秒。然後她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沒有再說什麼。
但那一口氣,終於慢慢吐出來了。
居酒屋外面,曼谷的夜還很長。
另一邊…同一個傍晚,稍早一點。
Bonnie的家。
客廳的燈開著,電視聲音開得很小,Bonnie的媽媽在廚房忙,偶爾探頭出來,把一碟水果塞到Emi手裡,然後又消失回去,嘴裡說著「媽去弄飯,你們先坐」。
Emi捧著那碟水果,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很直。
Bonnie坐在她旁邊,離得有點近,臉上帶著那種努力維持鎮定但其實心虛到快繃掉的表情。
「p’Emi。」
「嗯。」
「你喝咖啡嗎?」
「不用。」
「那茶?」
「不用。」
「那….」
「Bonnie。」
Emi轉過頭看著她,挑著眉。
「來你先報告。」
Bonnie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對。」
「嗯,開始。」
Bonnie把手放在腿上,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然後說:
「就是……以前在認識你之前,如果我喜歡一個人,我會傳那種訊息,試探對方有沒有在等我。」
「然後呢。」
「然後……有幾次成功過。」
Emi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Bonnie繼續,語氣越來越輕:
「但都只是在曖昧期沒有到下一步。」
「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喜不喜歡,就是……玩。」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偷看了Emi一眼。
Emi臉上沒有憤怒。
只是一種很平靜的、在聽的神情。
這讓Bonnie更緊張了。
「可是!認識妳之後,就沒有了。」
聲音變得更小。
「嗯..對…從來沒有。」
「對妳是認真的。」
Emi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有鳥叫聲,廚房裡傳來油鍋的聲音,Bonnie媽媽哼著什麼跑調的歌,整個環境安靜又溫暖但又不太平。
Emi開口,聲音很平。
「以後不用這樣。」
Bonnie愣了一下。
「蛤?」
「你的那種試探。」
Emi淡淡的說出這句話。
Bonnie盯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廚房那邊傳來她媽媽喊「飯好了」,她都沒有動。
然後她忽然往前,直接把頭埋進Emi的肩膀裡。
Emi愣了一下。
Bonnie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
「p’Emi……」
「幹嘛。」
「我是真的很喜歡妳。」
Emi伸起手,慢慢落下來,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我知道。」
「我是說很喜歡。」
「……我知道。」
她的耳尖,悄悄紅了。
吃完飯,Bonnie的媽媽把她們兩個趕去房間,說客廳她要看節目,嫌吵。
房間的燈光很暖,Bonnie的床很大,窗簾拉著,外面車聲隔得很遠。
Emi站在書桌旁,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試圖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Bonnie在背後走過來,把頭輕輕靠在她後背上,雙手環上她的腰。
「p’Emi。」
「幹嘛。」
聲音有點控制過的平靜。
「我剛才說的話。」
「嗯。」
「妳信嗎?」
Emi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看著桌上,感受著背後那個溫度。
Bonnie的懷抱很暖。
「信。」
聲音很低,但很穩。
Bonnie從她後背慢慢抬起臉,下巴輕輕抵在她肩上,湊到她耳邊。
「那妳可以轉過來嗎。」
Emi轉身的瞬間,Bonnie沒有退。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消失。
Bonnie抬起頭看她,眼神很直,不像平常那樣帶著笑,而是很認真的,帶著一點點她這個年紀很少有的沉靜。
「p’Emi。」
「嗯。」
「我想要你。」
Emi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是很輕的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Bonnie接收到了。
她慢慢往前,吻落了下來,很輕,很慢。
Emi的手,輕輕抬起來,落在她的腰側禁錮拉近。
然後將那個吻開始加深。
片刻過後,兩人分開看著對方,呼吸很不穩,眼裡只剩彼此。
Emi等到呼吸平穩後,開口
「我們….先去洗澡。」
Bonnie 點了點頭。
Emi笑著將她的手牽起快步走到浴室。
燈光很暖,窗外的世界很遠。
那個夜晚,屬於她們兩個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