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邊，王成是在第二日夜裡接到密旨的。
封皮用的是最內層的黃套，外頭又加了一層不起眼的素紙包著，傳旨的人只說了一句「速接，不可聲張」，便像連影子都不肯多停一刻地離開了。
算日子，今上還在杭州，是什麼事這般緊急呢？王成拆開來看，越看越是心驚，到最後，分明才開春、天氣尚寒，他的手心裡、額頭上竟微微沁出汗來。
王成越看越是心驚，分明天氣尚寒，手上、額頭上竟都微微沁出汗來。圖片作者：ChatGPT
皇上的旨意裡說得極狠絕，幾乎句句都是斷語：
原有旨意：阿哥、公主、福晉們都不許接見。
如今著于他到宮之日，都在別處伺候，俟他進翊坤宮後殿，
然後同福隆安一同進去開讀旨意，不可預先見面。
事畢同出，也不用關防。
除此段不用告訴他們，別的只管告訴他們。
諭王成：
皇后此事甚屬乖張，如此看來，他平日恨我必深。
宮中、圓明園他住處、淨房，你同毛團細細密看，
不可令別人知道。
若有邪道蹤跡，等朕回宮再奏。密之又密。
再他到宮之日，你接至齊化門，
同福隆安隨進，由蒼震門、基化、端則門走至翊坤宮後殿，
再令阿哥、公主、福晉們進去。
福隆安有持去的旨意。
你看著阿哥們念，他怎麼聽，做何光景，
一一記下，不必寫折子。
涿州接駕，你再奏。
王成讀到這裡，心頭不由得一緊。
這不是尋常申斥，而是明明白白地要把皇后和所有一切可能與她有關的東西都切開。十五阿哥尚幼，公主們也還未全然懂事，可嫡子十二阿哥永璂已十三歲了。十三歲，不算大，卻也已經大到能記住這一夜，記住自己的母親被送回來，記住有人來宣旨，記住自己連見她一面都不許。
王成把那道密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才把它小心折好，重新收入套中。他心裡明白，皇上這不只是怕皇后再說再做什麼，而是要連她與兒女之間最後一點能說、能見、能留下話的地方，也一併堵死了。
屋裡燈芯輕輕爆了一下。
王成抬眼，看見窗紙上映著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覺得那影子也跟著冷了下去。
他想到密旨裡寫的「皇后瘋了」。皇后真瘋了麼？到底皇后做了什麼，讓皇上片刻也等不及地要額駙福隆安把她送回來？
他知道，等福隆安把人送回來，真正難辦的，才剛開始。
但是眼前，他得先去尋潘鳳和毛團。
密旨裡說得明白：到皇后回宮前一日，這道「不許見面」的旨意才能傳下去；在那之前，他們便得先避開眾人，把宮裡、圓明園裡皇后住過的地方與留下一切物件細細看過、封存妥當。皇上要的，不只是處置皇后，而是連任何一丁點可能留下的痕跡，也不許先落進別人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