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說過反對。

每一次會議，他都坐在前排，點頭，記筆記，甚至還會主動發言。

「AI導入是趨勢，我們一定要跟上。」

這句話，他講過很多次。

語氣穩定，沒有猶豫。

所以沒有人懷疑他。

他在公司待了十幾年。

流程他最熟，人也最熟。

誰的數據可以信，誰的報告需要再看一眼，他心裡都有數。

有些事情，其實不需要寫在系統裡。

只要一句話、一個默契，就可以解決。

以前，這叫經驗。

AI導入之後，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

每一個決策，都開始留下紀錄。
每一個流程，都變得可追溯。
每一個異常，都會被標記出來。

一開始，大家都說這很好。

透明、有效率、可控。

他也說很好。

但他開始慢慢調整自己的做法。

不是拒絕。

只是「多做一點確認」。

某些資料，他會再晚一點上傳。
某些欄位，他會多看幾次才填。
某些系統建議，他會先「觀察一下再說」。

一切都很合理。

沒有人能說他做錯。

但系統開始變慢。

有些流程卡住了。
有些分析結果變得不一致。
有些決策，開始需要「人工再確認」。

會議上，有人提到這件事。

「最近AI的效果，好像沒有預期那麼好。」

他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點頭。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很清楚原因。

也沒有人問。

那天，他一個人留在辦公室。

螢幕上，是系統剛跑完的分析結果。

乾淨、完整、沒有模糊空間。

他盯著看了一會。

然後關掉。

他不是不懂。

他很清楚，這套系統如果真的運作起來，

有些事情，會再也回不去。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息。

是某個老合作夥伴傳來的。

內容很簡單。

「之後還是照以前方式嗎？」

他沒有馬上回。

只是坐著。

很久。

他其實不反對AI。

他只是知道——

如果一切都被看見了，

那他過去能解決問題的方式，

也會一起被消失。

第二天，他還是準時進會議室。

一樣坐在前排。

一樣點頭。

一樣說：

「我們要加快AI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