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自古視為珍稀香料,氣味濃烈而持久,既為高級香水之原料,亦可入藥,價值不菲。其來源,出於雄性麝鹿臍下腺體之分泌物。
每至初冬交配之際,麝香分泌尤盛,香氣遠播,足以吸引雌麝,遂成其生命循環中不可或缺之一環。這一氣味之珍貴,亦成為獵人覬覦之對象。明人劉基於《郁離子》中,記錄一則篇幅簡短而意味深長的寓言:「東南之美,有荊山之麝臍焉。荊人有逐麝者,麝急,則抉其臍投諸莽。逐者趨焉,麝因得以脫。」
荊山一帶產麝,當地人以其為獵物。麝鹿一旦被追逐,情勢危急,便「抉臍」而逃——即:擠出麝香,拋於草莽之中。獵者為香所引,趨而取之,麝鹿遂得脫身。
此一記載,表面是動物習性的描述,實則蘊含深意。麝香,本為吸引之物,既可用以求偶,亦可反轉為逃生之策。其關鍵,不在於保有稀珍,而在於能否於生死存亡之際,果斷捨棄。
寓言之旨,正在於此。人在世間,亦常為外物所累:名聲、利益、執念,往往如同麝香,既能吸引他人,亦可能招致迫害與困境。若於危急之際,仍戀戀不捨,則易陷於困局難以自拔;反之,若能審時度勢,當機立斷,慨然捨去,或反得以保全更為根本之生命。
此種抉擇,並非易事。其所捨者,往往正是人所珍視之物。然而輕重之間,緩急之序,正見識與氣度所在。
由是觀之,《郁離子》雖為寓言筆記,篇幅短小,卻往往於寥寥數語之中,見世道人心。劉基素以深謀遠識著稱,其筆下文字,亦多寓警醒之意。讀之,不止於知其事,尤在於反觀自身,於進退取捨之際,得一分清明。
在今日紛繁複雜的社會之中,此則故事,不無古今映照之功,值得反覆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