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狸太怨》劇照。
人與動物的環境之爭
如果剝掉對黑白電影、人類演員扮演動物的兩個復古濾鏡,這部電影還剩下什麼呢?我想就是人類與動物、或人類與人類的競爭關係了。男主角(沒有名字,所以就稱為男主角吧)在一片荒蕪的冰天雪地求生,試圖獵捕各種動物如河狸、臭鼬、兔 子和狼等動物。這些動物可以與老闆交換求生工具或奢侈品,老闆再將毛皮送至都市 地區製作成毛皮衣物。起初男主角只是為了在荒野中求生,在恩人(聖誕老人?)過世以後,獲得了打獵與求生的技能,加上為了獲得老闆女兒的芳心,開始以大規模工具理性的方式捕殺森林裡的動物。河狸部落也展開反擊。男主角代表了進入擁有工具 和不顧一切的人類,為了資本主義的貿易需求(儘管他本人沒有意識到這件事),開始大量汲取天然資源。河狸作為被壓迫被掠奪被屠殺的對象,既可以是森林裡的動 物,也是最原始部落的人類。前者可以用環境史(Environmental History)來解釋,後者則讓我們想到了美國早期歷史,因為這部電影的背景就是在美國。
從環境史的角度出發,人類與動物是進退兩難的關係。男主角為了要取得數百隻的河狸屍體毛皮,超越了聖誕老人傳統的守株待兔狩獵方式,每次都可以捕捉到數十隻河狸。河狸原本建造的河狸聚落與人類並沒有關係,為了種族的生存危機而必須回應外來挑戰。在工業文明發展史上,已開發國家到未開發國家展開的「投資」,實際上都是資源掠奪,也是壓縮了野生動物的生存空間,原始森林開始改變。動物生存空間減少,必須向後退卻,另尋他處,或是全然消失。中國環境史的經典著作《大象的退卻》以大象的消失討論東亞大陸的環境開發,《狸太怨》則從人類與河狸的競爭後,森林只剩下被砍倒的樹根,以及為了成就愛情與資本主義的河狸滅村。

《狸太怨》劇照。
誰殖民誰?
進一步拓展河狸的能動性,具有如此高度智慧文明的河狸就不再只是「動物」,而是貨真價實的人,在面對剝削與侵擾能夠反應的人。電影稍有帶到設定場景是在美國中部,這些河狸毛皮是要送回歐洲製作成獸皮衣物。這樣的背景設定不禁讓 人想到了美國早期歷史,歐洲殖民者初來到美洲,面對美洲原住民(河狸)起初是對等的資源交換,發展一段時間後成為了掠奪與壓迫的關係。美洲原住民起初在人多勢 眾、地理優勢等情況下佔上風,河狸則是為了對抗獵人的獵捕被迫進化成部落形態。 當獵人對愛的需求上升,亦即老闆對毛皮的需求增加,獵人開始以西歐工業化近代化 的方式獲得當地資源。河狸方在被壓迫的時刻,發展出了超越科技文明的技術,有了河狸特色的民主制度、科學技術和文明,但這樣的文明卻依然被獵人消滅了。無論美 洲原住民演進出多具特色的文化,面對獵人/殖民者利益取向地破壞森林,回應挑戰的成效是有限的。有趣的是,這部電影並沒有把河狸直接代表美洲原住民,因為有其他 美洲原住民形象的角色,不過這個角色在片中的戲份不大重要就是了。相比於近年討論類似議題的電影,如《花月殺手》討論原住民與殖民者的矛盾關係,或《阿凡達》 全面反擊外來者,《狸太怨》的結局有些古板老套,但是在邁向滅族的過中,河狸聚落超現實地發展出科技文明的想像力依舊令人耳目一新。

《狸太怨》劇照。
幽默風趣、潛力十足
《狸太怨》透過黑白電影、動物裝扮和喜劇風格(本文未提),以及致敬近年電影的經典片段,如奧本海默和進擊的巨人等,包裝了一段人與動物或人與人的競爭關係,環境史與壓迫史的視角。觀眾被特殊的電影風格吸引,但也容易忽略河狸到底代表了什麼,導演想跟我們說一個什麼故事。黑白電影時代的電影既可以是深拗難懂,也可以是幽默風趣。但是到了當代,當導演們在重新復刻黑白電影時,多半是嚴肅到讓人難以吞嚥,在幽默通俗與嚴肅議題之間掌握平衡的並不多,《狸太怨》就是掌握平衡的例子,兼顧了電影效果又潛藏一些微小的細節。作為導演麥克切斯利克第一部長片,既幽默又不落俗套已足見其發展潛力了。
本文同時刊於Savoir | 影樂書年代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