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歷"的老師

在歷史課堂中。台下一片死寂與困惑,似乎已是常態。而那些苦撐到底的孩子,又到底吸收了多少?抑或只是禮貌地"看"著一個對歷史有著異常熱情的陌生人滔滔不絕的賣力表演?
雖然沒有什麼研究及數據支持,但目前一線的歷史老師們普遍體會到的現象是—Z世代的歷史基礎知識(註一)存量相當兩極化,這也許跟網路的使用習慣有關:有些人透過搜尋知道了超多稀奇古怪的冷知識,有些人則將注意力放在他處,因此啥都不知道😵💫。特別在現行課綱下,必修內容大幅減少,更使得大多數Z世代同學的歷史知識存量明顯少於上一個世代的同年級學生。故教學現場常有"一代不如一代"之嘆。
"一代不如一代"這個指控當然是過分了些,不過缺乏歷史感(註二)的情況確實普遍。過去在大眾娛樂(影劇、遊戲)中,歷史(如三國、水滸、金庸等)經常是創作主要的題目,然而在架空宇宙與異世界當道的現代,這些與過去有關的主題所能發揮的知識傳遞作用相對也就小了很多(近日周杰倫演場會搶票,學生也都瘋搶的同時卻沒聽過雙截棍(因為他們從告白氣球開始聽的😥)。
雪上加霜的是,臺灣特殊的產業經濟結構及選考制度,更讓"必修"歷史的存在備受質疑。在這樣的情況下,或許老師們必須認知到
對歷史"無感"才是當今的常態
真正的"怪人"其實是我們—這些對歷史有感、認為過去有趣且有其意義的人們
一週基本鐘點16節課,加上備課的時間。用人生"剩歷"來形容,我想是毫不為過。
那麼,除了顧影自憐、自怨自艾,抱怨學生程度大不如前之外
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理解世代差異,以學生為主體
既然上述的情況已經無法倒轉,作為一個歷史教育工作者,唯一能做的辦法就是承認這個世代的特性,並站在"他們"的角度來重新構思教學的目標。更何況,這種put into perspective(註三)的能力,不正是歷史思維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嗎?如果歷史教育工作者自身便無法展現這項素養(competence)(註四),那恐怕便很難說服學生學習歷史了。
臺灣高中生需要學習歷史的理由(讓他們有感的部分),不外乎就是兩點:
A1.對付升學考試,回應父母及社會的期待
A2.回答我是誰?、我能成為什麼?的發展議題(註五)
但望向當前臺灣歷史教育所設定的教學目標,卻是以下兩點
B1.必要的歷史知識
B2.歷史思維能力(素養)
透過這項比較,我們可以清楚看到,歷史教育專家們從來就是站在學生們"應該"學會以上兩點的前提之下在設計"課綱"。然而這其中其實存在著不少弔詭:
我們(教學者們)認為B2很重要(但對部分學生來說A2更重要?
而擁有B1是展現出B2的前提
那我們就用A1的方式來檢驗B1&B2吧!
A1與A2基本上是互斥的...更不用說B2在標準化測驗上也有相當的困難(註六)
最後在大部分的情況下
對必要歷史知識的檢驗(B1)終究成為唯一的目的...
更有意思的是,隨著目的的改變,人們所使用的語言自然也會有差別。那麼,當我們試圖用考試的語言去引導同學思考自我存在的意義時,還有比緣木求魚更適合的形容嗎?
我們之所以會在課堂上與學生進行雞同鴨講的對話,根本原因會不會就在這裡?
又,當我們沒有看到學生的真實需求,卻不斷的堆疊許多"應該"時,是否就把孩子們越推越遠?是否使他們更加無感?是否使隔閡越來越深?
意識到雙方的不同,才有可能"試著"去同理對方。而"試著"去理解對方,又才有可能創造有效的溝通,擁有有效的溝通,又才有可能傳承那些珍貴的理念。最後,方能形塑出深厚的自我。在我看來,這種試圖了解"人"之行動,就是人文教育。
不能只"剩歷"
為了達到上述的目標,"剩歷"顯然是不行的。對當代的歷史教育者而言,反而必須回歸傳統,將自己定位為一位「人文教育工作者」;在此目標下,試著不斷去著去看見學習者的需要並行動,如此一來,師、生間才的關係才有可能由"他們"變成"我們"~共勉之。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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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指那些高中老師常說的,這個你國中應該教過啊?的東西,以此類推。不過到底什麼是歷史基礎知識,本身就是一個大哉問😅,日後有機會再談~
※註二:認知到自己是人類歷史的一部分並了解自己身處在時序中的哪一階段
※註三:【破解難搞英文】put into perspective是什麼意思?
※註四:在108課綱中的主要翻譯,但中文翻"能力"較為合適。參見
※註五:主要依艾瑞克森(E.Erikson)的社會心理發展階段。參見
※註六:筆者無意否認素養(能力)的重要性,但竊以為紙筆測驗實在很難對這些能力做檢驗...因為學生往往可以用各種考試的方法來選出或寫出想對應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