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到他的照片，心裡都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曾經是我的屬下，那時他還非常年輕，笑起來比誰都可愛，人見人愛，做事有點衝，有時候太急，但看得出來活力充沛。我當時的確有點預感，他是那種會在機會裡冒出頭的人。後來他真的抓到一個時機點離開公司，一台電腦就自己創業，一路過關斬將，現在已經是某家公司的CEO。照片裡，他穿著時髦，不是傳統的西裝筆挺，在舞台上講話，下面一排看起來非常認真的觀眾，有一些竟是業界的前輩們，他的笑容迷人，眼神永遠帶著光。我看著這些照片，滑過他的臉書，甚至只是看到一張他去健身房自拍的照片，都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是不是輸了。
我們在同一個產業圈，沒有直接競爭，但彼此都知道彼此在幹嘛。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品牌，我則在同一家公司待了二十多年，一路上來，業務的薪資一向不錯，不僅夠用，也非常穩定。我被稱為資深，被稱為前輩，在產業內也有點聲望，早就是「哥」級的存在著，偶爾也會受邀參加論壇或分享經驗。
但，我不是CEO。沒有創過業，沒有那種從零到一的故事，沒有什麼顛覆市場創造議題的企圖心。我只是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把日子過得安穩，盡可能在自己的工作領域裡留下價值。
我有伴侶，已經在一起二十六年。我們沒有孩子，家庭的樣子也跟傳統不太一樣，但那份親密感，一直都在。我們一起做飯、旅行、買傢俱，偶爾鬧脾氣，吵完也會坐下來喝一杯。這段關係，是我這輩子最安穩的港灣。
可即使如此，有時候我還是會問自己：我是不是失敗的？
是他太閃耀，還是我太平凡？他現在的人生走到哪都會是主角，說起創業故事來高潮迭起，有戲劇張力。我的人生則像一條河，水流穩定、方向明確，沒有浪，但也沒有什麼驚喜。
我不是羨慕他的財富，也不是他的名氣。我只是常常在想，如果當年我也勇敢一點，選擇冒一次險，結果會不會不一樣？或者，是否我其實早已知道自己不是那種人，只是不甘心承認？
失敗，到底是什麼？是比較來的嗎？還是來自一種內心缺乏的自我認同？
回頭看自己的人生，其實沒有太多遺憾。但就是這樣，才更難定義「失敗」這件事。如果生活已經安穩、關係也深厚、工作也穩定，為什麼還會感到自己輸了？
或許我失敗的不是什麼成就，而是失去了那種能對未來充滿想像的勇氣。我沒有去試，於是沒能確認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而他去試了，並且做到了。
真正讓人感到挫敗的，不是輸給別人，而是自己從沒真正出手，從沒敢衝撞夢想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