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體不再是你的身體:那些被嚴格墮胎法規傷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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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僅18歲的娜薇雅・克蘭 Nevaeh Crai

年僅18歲的娜薇雅・克蘭 Nevaeh Crai

聲明:本文非醫療專業人員撰寫,純粹探討人權議題。若有醫療需求請諮詢專業醫師。


「1973 年羅訴韋德案之後,美國最高法院將墮胎合法化。我以為關於墮胎和節育的全國性討論將會結束。但事實並非如此。」- 美國女性主義者律師 凱倫·德克羅


羅訴韋德案的推翻

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是美國1973年最高法院的一項歷史性裁決,法院認為憲法保障女性在懷孕初期選擇墮胎的權利。

2022年,最高法院在多布斯訴傑克森婦女健康組織案(Dobbs v.Jackson)中推翻了羅訴韋德案,將墮胎合法與否的決定權交還各州,導致多州立即實施墮胎禁令。一些懷孕者在面臨生命風險的情況下無法獲得必要的醫療照顧,最終不幸喪命的案例。

部分州禁止懷孕六週以上墮胎


羅訴韋德案被推翻後,很多州開始修法。其中:德州喬治亞州南卡羅來納州愛荷華州佛羅里達州密西西比州限制孕齡六週以上不得人工流產。

這些州允許超過週數的孕婦在出現生命危險時人工流產,但是只有愛荷華州、佛羅里達州、密西西比州允許強暴、亂論、或胎兒有致命異常的狀況下墮胎。

在月經及排卵期都規律的情況下,孕齡是從上一次月經的第一天開始計算。而驗孕最準確的時間點為原本生理期應該來的時間點的一至兩週後,若以此方式計算已經懷孕五至六週。但有些比較靈敏的驗孕棒可以在下次月經時間點的六天前,也就是大約三週齡驗出。胎齡計算方式可參考 MedlinePlus 胎齡計算。MedlinePlus為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NLM)設置網站,隸屬於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 

對於比較沒接受性教育的指派女、沒發現自己被侵犯的指派女、及未成年,發現時通常早超過六週。

如果是在發現月經沒來就馬上驗孕,也要能順利在兩週內安排好婦科門診。然而美國有些地區的醫院及診所不好排。

法律模糊地帶

目前沒有明確規範孕婦生命危險如何定義,因此醫師可能採取保守做法,等胎兒確定已無心跳或孕婦瀕死才進行人工流產。

而性侵的部分,很多性侵案件不會被通報,原因包含:擔心不被相信、擔心遭到報復,可能遭受異樣眼光,害怕警察態度不佳、檢討受害者等可能造成二次傷害的情況。若是發現懷孕,因墮胎才不得已報警,此時可能因證據不足不起訴。

不得協助孕婦跨州墮胎

德州、阿拉巴馬州、路易斯安那州嚴格禁止協助孕婦跨州墮胎的行為。

愛荷華州禁止在未經監護人同意的情況下協助未成年人跨州墮胎。

那些因法規失去性命的女性



安柏・妮可・瑟曼 Amber Nicole Thurman

喬治亞州,2022 年:跨區使用墮胎藥物回喬治亞州後因法規耽誤治療死亡。

安柏・妮可・瑟曼 之墓,28歲因醫療疏失早逝

安柏・妮可・瑟曼 之墓,28歲因醫療疏失早逝


2022 年 8 月,瑟曼因發現懷孕時週數已超過六週,前往北卡羅來納州墮胎。在那裡在懷孕前期墮胎仍然合法,並收到了墮胎藥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 服藥後,她出現了罕見的併發症,胎兒組織排出不完全,導致了嚴重的感染。

28 歲的瑟曼在喬治亞州一間醫院因感染性敗血症而死亡,她在那裡等待長達 20 小時才接受子宮搔刮手術(D&C)。她是在北卡羅來納州服用了墮胎藥,回到喬治亞州後出現併發症。州府的產婦死亡審查委員會認定,她的死亡是可以避免的,與該州六週墮胎禁令直接相關。

通常服用墮胎藥會有回診流程,但是一旦要跨州取得藥物回診不便,萬一出事只能在當地醫院進行醫療照顧。但因為很多醫生怕違法,通常會等孕婦生命極度危險的情況才願意進行人工流產。

根據 2022 年喬治亞州的《LIFE 法案》(House Bill 481),醫師不得在懷孕六週後進行人工流產。但對於懷孕被視為無效的(例如無腦、畸形)或醫療緊急情況的婦女,以及因侵犯或亂倫而懷孕的婦女,可予以例外。但遭侵犯懷孕墮胎前提是她們懷孕時間不滿 20 週,並且已經向警方報案。 醫生若在未符合法律規定的情況下執行墮胎手術,將面臨嚴重的刑事與行政處罰。若醫生違法執行墮胎,可能被控以重罪,處以 1 至 10 年的監禁。除了刑事責任外,醫生還可能面臨喬治亞州綜合醫療委員會的紀律處分,包括吊銷醫師執照、暫停執業或罰款等。但因為例外的法規定義模糊,很多醫生為了避免刑責能不執行就不執行,反而容易造成生命危險。


喬瑟莉・巴尼卡 Josseli Barnica

德州,2021 年:自然流產,但醫院堅持無心跳才能移除。

喬瑟莉抱著孩子自拍

喬瑟莉抱著孩子自拍


2021 年 9 月 3 日時喬塞莉·巴尼卡 (Josseli Barnica) 懷孕 17 週時發生流產,原應該加速分娩或清空子宮以避免致命感染。 但是醫療團隊卻表示:「他們必須等到沒有心跳為止」因為給有心跳的胎兒墮胎是犯罪行為,因而延遲了40小時才介入。這期間她感染敗血症並且在三天後死亡,驗屍報告確認死因為感染的胎兒組織引起的敗血症。

《德州心跳法案》規定胎兒有心跳(懷孕六週)後禁止墮胎,但允許緊急醫療情況下墮胎。執行墮胎的醫生可能會遭起訴,因此通常會等確認胎兒已死亡的情況才執行墮胎。因而造成憾事。


娜薇雅・克雷恩 Nevaeh Crain

德州,2023 年。流產出現敗血症但因胎兒有心跳延遲人工流產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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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薇雅・克雷恩在慶祝懷孕的派對當天出現發燒和嘔吐症狀,12 小時內去了兩家不同的急診室,每次回家後病情都比以前更嚴重。

第一家醫院沒有對她劇烈的腹部絞痛進行檢查,就診斷她患有鏈球菌性咽喉炎。第二次篩檢結果顯示她患有敗血症。但醫生說,她六個月大的胎兒有心跳,因此讓她離開醫院。

第三次去醫院,產科醫生堅持要進行兩次超聲波檢查以確認胎兒死亡,才將她轉入重症監護室。那時,到達醫院兩個多小時後,克雷恩的血壓已經驟降,護士注意到她的嘴唇發青。她的器官開始衰竭,幾小時後即離世。

法規問題同喬瑟莉・巴尼卡,醫師因怕糾紛會在確認胎兒死亡後才進行人工流產。

坎蒂・米勒 Candi Miller

喬治亞州,2022 年。因法規過於嚴格自行在家服用墮胎藥物,因無後續醫療照顧協助排出胎兒組織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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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歲的米勒在家自行嘗試墮胎後死亡。她的家人表示,她因害怕被起訴而不敢就醫。州府的死亡審查委員會也認為這是可以避免的死亡。

坎迪米勒的健康狀況非常脆弱,醫生警告說,再生一個孩子可能會讓她喪命。

但當這位三個孩子的母親在 2022 年秋天意識到自己意外懷孕時,喬治亞州新的墮胎禁令讓她別無選擇。儘管該法案對急性、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做出了例外規定,但卻沒有考慮到慢性疾病,甚至沒有考慮到那些已知會在懷孕後期帶來致命風險的疾病。而她有紅斑性狼瘡、糖尿病和高血壓,他不想等到病情變得嚴重才能墮胎。因此,她避開醫生。

米勒在網路上訂購了墮胎藥,但她並沒有排出所有的胎兒組織,因此需要進行擴張和刮除手術來清除子宮內的胎兒組織,並避免敗血症。她十幾歲的兒子看著她服藥後臥床呻吟了好幾天,痛苦不堪。 2022年11月12日凌晨,她的丈夫發現她躺在床上沒有反應,3歲的女兒在她身邊。


那些因法規影響健康的女性

阿曼達・祖拉斯基 Amanda Zurawski

德州,因胎兒有心跳被拒絕人工流產,最後因延誤治療導致輸卵管永久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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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達·祖拉夫斯基 (Amanda Zurawski) 在懷孕 18 週時被拒絕墮胎,因為她的胎兒有可檢測到的心跳。隨後,她兩度陷入感染性休克,並因疤痕組織導致輸卵管永久閉合。隨後,她與另外四名女性於 2023 年 3 月對德克薩斯州提起訴訟。 《紐約時報》報道稱,自 2022 年最高法院在多布斯訴傑克遜婦女健康組織案中推翻羅訴韋德案以來,該案是首例孕婦針對墮胎禁令採取法律行動的案件。

伊莉莎白・韋伯 Elisabeth Weber

南卡羅來納州,2025年,因嚴格的墮胎法被迫懷著死胎數週

「我的子宮變成了墳墓」

南卡羅來納州一名女性錄製了影片講述她的醫療經歷,由於該州的限制性墮胎法,她在流產後被拒絕進行手術移除已死亡的胚胎組織。

據這位名叫伊麗莎白·韋伯的婦女稱,儘管胎兒已經沒有心跳,她還是被要求帶著腹中死胎,因為醫生不願意在“心跳法案”的限制範圍內進行治療。她的經驗表明,這樣的立法可能會意外延誤流產婦女所需的醫療治療。 凱爾西·諾里斯·德拉克魯茲 Kelsie Norris-De La Cruz

德州 ,2024年, 因子宮外孕耽誤治療造成卵巢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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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25歲的凱爾西·諾里斯·德拉克魯茲在德州阿靈頓的Texas Health Arlington Memorial醫院被診斷出輸卵管異位妊娠(子宮外孕)。 儘管急診醫師建議立即手術或注射藥物(如methotrexate)終止妊娠,但當班的婦產科醫師拒絕治療,並要求她48小時後再回來。 她的母親詢問是否與德州的墮胎禁令有關,醫師未作答。 最終,凱爾西·諾里斯·德拉克魯茲在朋友協助下轉至另一家醫院接受緊急手術,但已導致右側輸卵管和75%的右卵巢被切除,嚴重影響其生育能力。 凱莉·瑟曼 Kyleigh Thurman

德州,2024年,子宮外遇導致輸卵管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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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在2024年,凱莉·瑟曼在德州朗德羅克的Ascension Seton Williamson醫院被診斷出異位妊娠。 儘管她的婦產科醫師建議立即注射胺甲蝶呤,但醫院拒絕提供治療。 數日後,她因劇烈腹痛和出血返回醫院,最終在其醫師親自到場懇求下才獲得治療,但為時已晚,導致輸卵管破裂,需進行緊急手術移除右側輸卵管。

不能墮胎的未成年女性

因為美國對未成年人的個資保護想當隱密,加上在很多州跨州墮胎及協助跨州墮胎是違法的,可能有很多個案未被報導出來。

密西西比州 13 歲女孩被迫產下孩子

密西西比州一名 13 歲女孩遭陌生人侵犯並懷孕,因無法墮胎隨後生下一名男孩。該女子的母親表示因距離最近的墮胎診所在九小時路程遠芝加哥,經濟條件不允許遠行及請假,不得不放棄墮胎。

密西西比州婦產科醫師數量有限,主因包括:除了原本因為偏鄉及經濟因素醫療不足,「觸法法」也造成墮胎醫師人力外流。所以雖然該女子符合墮胎法規中可以墮胎的狀況,但州內並沒有可執行的醫師。


因協助墮胎遭提告的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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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garet Daley Carpenter

Dr. Margaret Daley Carpenter 是紐約州 New Paltz 的醫師,也是「遠距醫療墮胎聯盟(ACT, Abortion Coalition for Telemedicine)」的共同創辦人,提供全美遠距藥物流產服務。

德克薩斯州民事訴訟 2024 年 12 月,德州總檢察長 Ken Paxton 對 Carpenter 提起民事訴訟。指控她未持德州執照,卻透過遠距方式向德州居民開立並郵寄墮胎藥(米非司酮與米索前列醇)。 2025 年 2 月法院因她未出庭,判處罰金 10 萬美元,並永久禁止她對德州居民提供服務。

路易斯安那州刑事起訴 2025 年 3 月,西巴吞魯日教區的大陪審團起訴她,指控她郵寄墮胎藥給一名少女。 違反路州墮胎禁令,若罪名成立,最高可判 5 年徒刑。

墮胎的週零及安全性

若是因不想生子的原因墮胎,懷孕12週內的墮胎是較為安全的。

超過12週零風險較高。


法規如何制定較為合理

這類墮胎法規立法、修法時應該諮詢婦科專業人員,也不應該由沒有子宮的人來決定子宮如何使用。

而大部分的法規偏向若胎兒為離開子宮有機會自行存活的週零(通常為24週),則孩子也應該享有自己的人權,不應該強行結束生命。羅訴偉德案也只是保障24週前的墮胎。

太過嚴格或寬鬆的墮胎政策都不好,應該尊重專業人員的意見適當調整法規。不應完全依靠沒有相關生命經歷也沒有醫療背景的政及立法委員客自行決議。盡量同時兼顧懷孕者的身體自主權,在合理孕齡內決定是否保留胎兒的權益,及已經完全成形有機率自行存活的嬰兒人權。而因懷孕者生命危險須人工流產的情況應該由專業醫療人員判斷,還有將保大或保小的選擇交給懷有身孕的當事人。

參考資料

https://sph.tulane.edu/study-finds-higher-maternal-mortality-rates-states-more-abortion-restrictions

作者心得

因為這個議題比較嚴肅,而且正反方都可能出現過度滑坡的言論及陰謀論,因此查資料時必須比較仔細。不是每個州法規都很嚴格,但是對於在法規特別嚴格的州懷孕者生命安全問題會比較嚴重。且對於孕婦是否有生命危險的定義非常模糊。

是否必須墮胎應該尊重醫師判斷,而非沒有專業背景的立法委員及法官。目前比較保守的州出現了大家互不信任的狀況。政府不相信醫師專業,醫師不信任政府不會起訴他們,而有身孕的人擔心違法用不安全的方式進行墮胎。

羅訴韋德案是女權努力的結果。

當然還是呼籲做好避孕措施,因為不管是懷孕還是墮胎對身體多少都有傷害。尤其當伴侶雙方已決定不再生育時,可以討論讓其中一方進行結紮手術或使用避孕器。

其他聲明

本人非醫療專業人員,所有醫療行為之討論不應該當醫療參考。有任何醫療需求請聯絡相關醫師。若有婦科醫師讀者覺得有誤歡迎指正。

使用懷孕者等中性詞,是因為本人為指派女非二元,也就是有子宮但不自我認同為女,卻還是有懷孕的可能性。美國有很多跨男及非二元也在面臨與順女一樣的生命安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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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關注歐美議題,尤其LGBTQIA+及神經多樣性議題。因為發現有些事件在台灣比較沒有媒體報導,因此想到靠自己的力量講這些內容呈現給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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