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花,只在記憶裡盛開 ; 有些人,只站在風裡不語。」—題記
距離上一次,巷口的老杏樹開花,已經過了幾個世代。鎮上老一輩的人都說,它老了,沒力氣再開花了。
上一次看見這棵老杏樹,是七個春天前的事了。曾經以為那會是和老杏樹最後一次見面,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傻愣愣地站在巷口,直直地望著熟悉的老杏樹最陌生的模樣。
從前,它只是春日的一抹沉默,不似旁枝嫩綠,不見花開。只在四季的一角迴轉,在微風裡搖曳著歲月的沉吟。
老杏樹的初花,是時光的奇蹟,春天的序章,流年的頌歌。
杏花初綻,如煙似霞。那一樹嫣紅淡粉,宛若少女的羞顏,潔白中氤氳一抹柔粉,微笑著從寒冬的靜默裡走來。陽光傾瀉時,花瓣薄如晨霧,凝著露珠與夢境,如新雪初融的低語,在枝頭上細細顫動。
一場靜謐的煙火,悄然綻放。
春光輕輕揭開清晨的夢紗,花並不濃郁,只幽幽縈繞,低迴心頭。
杏花不是張揚的,它溫婉、矜持,美的咸鏡、端莊,芬芳柔情似水。
它不如桃花嬌媚,不似梅花孤傲,只自有一種清逸脫俗的風韻。
老杏樹染上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光彩,不明豔,不燦爛,卻也令人心折。
她揚起臉望著滿枝猶如月下素箋,寫滿無聲春信,向望進一場夢。
她的心,一瞬間恍若雲海翻湧,像有一段在久遠年華裡終於被回應的詩句···在心湖漾起漣漪。
她想起,那年,那天,她離開這個養大她的小鎮。
其實當時,她看見一個身影躲在這棵老杏樹後頭。
驚鴻一瞥,但她無比確定那是他。而後,她便再也不敢回頭,她怕自己捨不得走。
「如果他過來了,我就不走了。」那時,她這麼想。
——
人們總說,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時候,就跟隨你的心吧。
可是那時他們都還年少,他們讀不懂自己的心。
他們沒讀懂自己的心,站在迷霧深處,四周是未被命名的光與影,目之所及,皆是心事未醒的遠景 ; 他們沒讀懂自己的心,行走在晦暗不明的霧裡,每一步,都成了遺失的風景,四下空茫,漸行漸遠 ; 他們沒讀懂自己的心,困在被躊躇吞沒的畫裡,而畫的輪廓,像遲了半寸的月光,從未真正清晰過 ; 他們沒讀懂自己的心,徘徊在雲煙未散的沼地,緩緩升起的沼氣和幽冥,越發模糊了前路。
她顫抖著伸手摸摸老杏樹乾枯的樹皮,感受著它的年邁。可那些杏花卻是稚嫩嬌滴。
她想起從前,在一顆開滿梨花的樹下。
「如果妳留下,我就不走了。」少年的眸,比溪水澄澈,比陽光明媚。
她看看老杏樹,它說,「然後呢?你們呢?」
她笑而不語,風吹過,杏花落了她滿頭。「對哦,我看見你們分開了。」
風沒有停。落花也沒停。
她的思緒卻停在那一刻,「當年,是誰先走的?」
他們的錯過由無數個如果組成,曾經多少個念起未行的瞬間造就了這場盛大淒美的遺憾。
如果她留下,如果他沒走。
如果她回頭,如果他追了上來。
如果他還記得我,如果她也會想我。
如果這縷風也吹到他身邊,如果她也正看著這一輪明月。
如果梨花沒有開,她還會離開他嗎?
「老樹終於又開了花···」她喃著,一陣風從身後吹來。
背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聽來並不怎麼遠。
「···我終於敢再想起妳。」他說。
腳步聲停了,她緩緩回頭,他就站在那裡,便溫柔了春風。
像從前一樣,「風從這裡吹過的時後,我就知道你來了。」
兩個久別的人,兩顆充滿思念和悔恨的心。相視一笑。
也許,重逢也是一種註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