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很殘酷的年紀,為什麼?因為十八歲大家都只會把你當成即將正逢青春的少年,而十九歲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小大人。而二十歲,就晉升成為了一個該負起責任的大人,接受自我能力的考驗、面對社會的暴力、體會權力結構的不平等⋯⋯,這樣快速的轉變,迅速的好像是社會走得不負責任。
「仰頭喝水,喝下去,七竅當場噴血,彈指,人就死了。」賴香吟就這樣輕易的死去了,彈指,多麼簡潔有力。書中的人物們又何嘗不是?他們在人生的某個階段,或許是大學時期參與社會運動時,或許是翹課談戀愛時,或許是出社會當沒用的社畜時,他們在某個二十幾歲時,可能就已經喝下了氰化鉀,而後經歷漫長七竅噴血的折磨,漸漸失去反抗的能力,彈指間,也就死去了。我們呢?
在二十歲時,年齡的衰敗不是帶領我們死亡的原因,只是這個社會要判人死刑太容易了,短短數言,人就死了,慘死。有些時候,心死了,身也會漸漸向死亡。
「我不知不覺變成卑劣的人,究竟是我生來卑劣,還是因為每個人都覺得我卑劣,我就成了一個卑劣的人。」人的存在,是在於別人口中和記憶中的自己,還是自己心中的自己?在他人心中的自己是片段的,但卻像鏡子一樣,會折射出他人對自己的評價;而自己心中的自己是完整的,但卻總會用失真的放大鏡照自己,也或許某些我們自己都忘記的曾經,他人替你記住了,那個你遺忘的、想忽視的片段。究竟要相信誰?
可怕的是,語言就像菜市場裡,為了拉攏客人的擴音器一樣,過度美化宣傳商品。這個世界好像一直無法對焦,一直失真。「而我永遠不在場,無法為自己辯護。」大家都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每個群體、交友圈之間,都有著自己小世界的語言,是旁人無法跨進去的鴻溝。一個人就這樣被大卸八塊,不同的部位,散落在各處。
「那個『但是』看似君子的諍言,也可能是小人的糖衣,那個『但是』才是人性的真相。」真是瘋狂的社會化,甜的膩牙,索然無味。人們把自己的想法包裝的華麗得冠冕堂皇,我們是經過漫長的演化,才學會了人要衣裝,而如今連語言都要穿得漂亮。過度演化,長成畸形的模樣。明明我們都有心,都會被過度鋒利的言語傷害,卻以為轉個彎就像是對對方本該死刑的特赦恩典一樣,但是這樣的文字遊戲,大家心知肚明。
而我們在成長的過程中,一步步接近更真實的社會,我總覺得脫殼而出的過程是血淋淋的。小時候,大家好像總圍繞著那些長得好看、會讀書、會運動的「厲害」的人身邊,而家人也寄希望予你,讓我們總是在追逐功成名就、名利和權力,我們被灌輸要當有有用的人,但似乎都是為了迎合他人、討好社會,這樣為他人的追逐好徒勞。我們總以為努力能積攢實力,實力就是權力,但長大後發現某些社會的真相,自己站在他人世代累積的資源下,我們是戰勝不了巨人的血脈的。彷彿有些人天生就有對自己頤指氣使的權力,更多時候,是自己無盡的自責,認為自己是實力不足、不夠努力。
二十歲的年紀,我常常想,我到底哪裡不夠好?好像某一刻開始,我就被丟進了鬥獸場,永無止盡的戰鬥,而我卻總是看著我那不夠光彩的戰績無可奈何。是我身體素質不夠好?是我智商不夠高?是我太不會說話做人?是我沒人脈沒資源?我真的真的好累......我討厭比較,討厭這些內耗,可是我好像已經被囚禁在鬥獸場裡面了,是我自己把自己關進來的?還是這個社會本身就是牢籠?我在看到月青在職場裡的打滾,好像自己生活中某些陰暗的剪影。
「學生時代算什麼,社會對大學生總是非常容忍,認為年輕人有理想,本來就叛逆。」雖然我覺得根本沒有很容忍,但應該是我剛好都遇到很多雞掰大人吧,我看我朋友們確實是過滿爽的,毫無挫折,但我覺得我遍體鱗傷ㄟ,想死是真的。但我還是覺得,應該要相反,要對年輕人殘忍,對大人寬容。(縱使有很多毫無人性,不懂人情世故的白痴大人,我真的希望他們被社會虐待死,被狗咬死媽的,當然還有一些該死的年輕人)但是,年輕確實是本錢,有足夠的體力和時間去消磨和試錯,現實的反饋能讓滿是千奇百怪想法的年輕人們,更知道方向,嘗嘗鹹淡苦甜,且也能免去在出社會階段從溫室走出來的崩潰和不適。而大人們,早已身經百戰,或許已無體力,也被現實打擊意志而創造力枯竭了,這樣的人更需要寬容吧。我現在才活沒多久,就感覺已經要累死了,我覺得那些活很久的大人都辛苦了。(這段就充滿情緒化的結束哈哈)
但我覺得就我目前來說,最害怕的還是初出茅廬的迷茫和不安。「有沒有文憑,只是製造廠商的標籤不同,終究是隨時可以替換的電池。」這樣隨時可以被取代的恐慌感,漸漸擴大,模糊的樣子也變得更加具體,把我們小時候都曾經幻想自己是世上最獨一無二的人、有特別的境遇、特別的超能力的自己,從英雄夢裡拉出來,現實潑了一桶冷水,我們褪去自己想像的包裝後,發現自己平凡的可怕。二十歲的年紀,好像再也無法裝作單純無知的小孩,回頭尋求那些庇護和寬容,卻又追趕不上那些已然走到社會的人們。
怎樣才算成功呢?
我看不上那些踩著家族搭建的橋樑,平步青雲卻毫不費力的人,卻羨慕著他們生來的飯碗,華麗的安逸;我看不上那些每天埋頭苦幹,麻木機械已然忘記自己人生目標和色彩的人,卻羨慕著他們規律勤勉的生活,單純質樸;我看不上懷揣盲目衝勁的自己,像個無頭蒼蠅,瞎忙一通卻又兩手空,我羨慕別人,最看不上的總是自己。我不知道人生走到哪個地步才算成功,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我只知道無論如何,這世上所有人忙忙碌碌終其一生,總是不會迎來一面好評的那天,所以我不知道我在幹嘛,二十歲好迷茫。
若是能將成熟與否的標準,簡易的以年齡最為評判尺規,那從二十歲開始,慢慢累加......我們經歷的歷練和成熟度,更能使我們去觀察和認清事實,然後看著一幕幕的破碎和遺憾,最後也只能無奈聳肩吧?就像故事走到了最後,月青經歷了職場的潮起潮落、愛情的辛酸遺憾、朋友的死亡等等,他只放下一句「先這樣。」
我成長的陣痛。/23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