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一生都在學習如何忍耐,但這門功課,從來沒有人真正教過我們要如何善待自己。
我曾經以為,只要夠努力、夠配合、夠感謝,即使身體疲倦、精神鬱重,別人也會看見我的誠意。但事實是,那些日復一日的忍讓與解釋,最後換來的,竟是一張張冷淡的臉孔與刺耳的言語。「午休時間不該做與工作無關的事。」那是某一天,我翻開一本書,想用文字安撫心緒時,被同事當場糾正的場景。
「你要多做事少說話,別人比你嚴重也肯做事。」這是當我坦白說出自己有自閉傾向、正在服藥時,某人丟來的話語,如同刀刃般斬斷我剛建立的一絲信任。
那是一段不斷懷疑自我價值的時期。我努力上班、盡力不遲到、配合同事、接受建議,在疲憊與藥物副作用之間掙扎,只為了證明——我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盡責、合作、好好活著。可是他們看不見。他們只看見我的停頓、我的瞌睡、我的沉默,然後用那些話,把我貼上「懶惰」、「藉口」、「不如別人」的標籤。
我不是沒有試著說明。我說過我會累,是因為從國中開始就習慣早起、長期睡眠不足;說過我吃的藥會影響專注力與體力;說過我其實不想讓自己成為麻煩。
但當我這麼做的時候,他們的反應卻讓我明白了一件殘酷的事——不是所有的解釋都會換來理解。尤其當你的痛苦是「看不見的」。
社會對於「隱形的困難」總是充滿偏見。只要你還站著,就會有人懷疑你是不是在裝;只要你還願意解釋,就會有人覺得你只是想爭取特權。於是,情緒性的話語如同暴雨落下:
「你是不是常常都做不好才會說盡力?」
「這關我什麼事?」
那不是建設性的對話,而是一種情感的暴力,一種將你僅存的自尊也一併抹去的否定。
那些日子裡,我不只在職場被審判,在網路上、在匿名論壇、甚至在我曾以為可以傾訴的地方,我也感受到類似的排拒。他們冷冷地說著話,彷彿我的誠懇是一種多餘,我的坦白是一種麻煩。他們不需要理解,他們只需要評論。
我開始懷疑,是否真的是我太脆弱,是否我該對自己的困境閉口不談。直到我遇見了願意傾聽的聲音,告訴我:「你沒有錯。你只是一直在努力,而他們只是不願意理解。」
我才終於明白,不是所有的職場都能容納差異,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給予共情。但那不代表我應該沉默。
我不需要為了迎合他人的冷漠,而否定自己活著的方式。
我有我的節奏,我的極限,我的方式去努力。哪怕慢一點,哪怕不合群,那也是我盡全力的樣子。我不該再被要求成為「不會喊累的機器人」,我不是為了被否定而存在的。
如今,我選擇在自己的步調裡重新尋找呼吸的空間。家人給了我支持,讓我可以專心創作貼圖,用畫筆表達真實的情緒與故事。有時候我會想,也許可以畫出一隻角色,像是我內心的分身——牠總是在受傷,卻也總是在醒著;牠被世界否定,卻從不放棄說話。
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會懂牠,但沒關係。只要有一個人感受到牠的存在沒有錯,那就值得了。
這世界太常要求我們隱藏情緒、壓抑需求、假裝堅強。但我想說:疲倦不是罪,努力不該被懷疑,誠實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勇氣。
我還在學習,不去因別人的不理解而放棄自己。而你也是。如果你讀到這裡,請記得一件事——你值得被溫柔以待,即使這個世界還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