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Tweedledum and Tweedledee: 邏輯 – 叮噹弟的定義
叮噹兄和叮噹弟
真是個可愛的傢伙啊？叮噹兄說。
愛麗絲不敢說他真的很可愛。他戴著一頂高高的紅色睡帽，上面還有流蘇，蜷縮成一團亂七八糟的樣子躺著，鼾聲震天。
「簡直要把他的頭都震掉了！」叮噹兄說。
「我擔心他躺在潮濕的草地上會著涼，」愛麗絲說，她是個非常體貼的小女孩。
「他正在做夢呢，」叮噹弟說，「妳覺得他夢見了什麼？」
愛麗絲說：「這個沒有人猜得著。」
「哎呀﹗夢見的是妳欸，」叮噹弟得意地拍著手叫道，「要是他不再夢見妳，妳想妳現在會在哪裏呢？」
「就在我現在的這裏，當然啦！」愛麗絲說。
「沒妳啦！」叮噹弟輕蔑地說，「那妳就會沒有啦，嘿，妳只不過是他夢裏的一種什麼東西罷了。」
「要是國王醒了，」叮噹兄接著說，「妳就 —— 轟，沒啦。」
「不會的！」愛麗絲生氣地叫道，「再說，要是我只是他夢裏的一種什麼東西，那妳們又是什麼呢？我倒要問問。」
「也一樣，」叮噹兄說。
「一樣！一樣！」叮噹弟叫道。
叮噹弟嚷得特別厲害，愛麗絲忍不住說：「噓！你那麼大聲嚷，會把他吵醒的。」
「嗯，說什麼會吵醒他有什麼用。」叮噹兄說，「妳只不過是他夢裏的一個東西。妳明知道妳不是真的。」
「我是真的，」愛麗絲說，並哭了起來。
「哭也不會讓妳變真一點，」叮噹弟說，「沒什麼好哭的。」
這一切都是那麼叫人弄不懂，愛麗絲不由得又哭又笑地說：「要是我不是真的，我就無法哭出來了！」
「難道妳以為那是真的眼淚嗎？」叮噹兄用非常瞧不起人的聲調說。34
「我知道他們都在胡說八道。」愛麗絲想，「為這個哭真夠傻的，」于是她擦幹了眼淚，盡量打起精神來說：「我最好還是趕緊走出樹林去，天色越來越暗了。你們看會下雨嗎？」
對讀過或聽過莊周夢蝶故事的讀者來說，這段文字不顯驚奇; 但卡羅與莊周的關注點不同。
莊周夢蝶的故事出自莊子內篇的〈齊物論〉，比《愛麗絲奇境歷險記》早二千多年。〈齊物論〉談夢之處頗多，但成為中國人的集體意識的卻只有篇中最後一段文字﹕「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註解者多認為莊周 (莊子原名) 提出一個論點﹕真實與夢幻的界線頗難掌握。
其實此非重點。文章結語已很清晰﹕「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莊周在〈齊物論〉中要談的是物我的對立和消融，正是易經的綜卦﹕換個相對的位置，假如是蝶夢莊周，那蝶是「我」，莊周是「物」﹔此為物化，故而有齊物的思想。很容易便說得清楚的一個命題卻被很多無聊的哲學家搞得玄之又玄，似是而非!
返回愛麗絲所面對的「困境」。叮噹兄弟的聲明是真是假? 說老實話，站在愛麗絲的位置，愛麗絲無從知曉。作為讀者，我們亦難以判斷。其中的一個問題是，「夢境」通常是用「現實」(醒覺的狀態) 這個概念去界定的，可惜我們對所謂的「現實」卻沒有一個確當的界定。事實上，「現實」是其中一個最難界定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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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我認為電影《駭客任務》的編劇/導演肯定讀過卡羅的《越鏡而過，及愛麗絲所見》，而電影中 Morpheus (莫菲斯) 在模擬器內測試 Neo (尼奧) 的功夫時問喘著氣的 Neo 說﹕「Do you think that's air you're breathing now?」(你認為你現在呼吸的是空氣嗎？) 亦非常可能來自叮噹兄對愛麗絲的質疑﹕「難道妳以為那是真的眼淚嗎？」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