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語晴畢業典禮那天,嶼誠高中湧入了從未有過的人潮。
攝影師在操場上高聲指揮著畢業照的隊形,父母站在看台邊遠遠地張望,有人手裡拎著花束,有人舉著錄影機。語晴穿著白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領口繫著代表畢業班的深紅色緞帶,站在人群中,卻有一種安靜的孤獨。她悄悄地掃過四周。
他沒有來。
她早該知道的。
—
教務處播放著經典的畢業歌〈那些年〉,曲調一響起,整個禮堂瀰漫著濃濃的回憶味道。
語晴站在講台側邊,看著逐一上台領獎的同學,臉上笑容溫柔卻不明亮。她是畢業致詞代表,稿子她背得滾瓜爛熟,但她知道,今天她想說的話,一個字也不在上面。
她捧起麥克風,聲音在禮堂裡有些微顫。
「我本來想把今天當作一個句點,告訴自己可以翻篇了……但我後來想,也許它不是句點,是一個分號,是要我們繼續走下去的停頓。」
她沒有提起他的名字,但每一個字彷彿都在說他。
— 儀式結束後,語晴收拾著抽屜裡的東西,畢業典禮結束後的教室空蕩蕩的,只剩窗邊的光還頑強地灑落在課桌上,像是想多留一點什麼,望了最後一眼的教室,老師叫上了語晴,跟她說了她上大學的事,並對她說了幾句鼓勵的話,自從昀川不再她的身邊,她自己讀書,自己預習、複習,最終考上了界東大學,那是界東市目前首屈一指的名門大學,老師給予她很高的期望,離開教師辦公室語晴好像有預感一般,背著書包走到學校後門,那裡有棵老樹,是他曾說最像她性格的一棵樹──安靜地站著,什麼都不說,但其實每一片葉子都在傾聽。
她站了很久,風從圍牆外吹進來,慢慢地下起了小雨,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妳的紅帶子歪了。」
語晴猛然轉頭。
簡昀川站在老樹後方,黑色西裝外套,一身淺灰襯衫及西裝褲,手裡拿著花,笑得像從未離開過那樣自然。
「你怎麼才來」他看著她,帶著笑容用聊天的語氣
「你怎麼……」
「我不來,妳就真要自己走完了。」
語晴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是老師突然拖住我了,不對……可是你不是說……今天要住院複檢嗎?」其實昀川住院沒消息之後每一天語晴都會發簡訊給昀川的弟弟,目前昀川的狀況,只不過弟弟也在幫昀川瞞著語晴,那時候昀川住院時就已經入學界東大學,但病情反反覆覆導致他不常在大學上課,
「我騙妳的。」昀川眨眨眼,「我想,妳一定會在這裡等我。」
她抬起頭,勉強想止住眼淚,「那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出現?」
「因為我想看看,沒有我的妳,還會不會回到我們走過的地方。」
他上前一步,把花遞給她。
「答案是會,所以我才知道,我不能不來。」
她低聲說,語音裡帶著不甘與疲憊,「畢冊你有拿嗎?」
「有,還有妳寫給我的信。」
語晴的睫毛微微一顫,臉頰有些發燙。她以為他不會讀,但原來他都收下了。
她沒有開口問他為什麼穿得這麼正式,因為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見面。她手裡緊握的傘柄,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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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川望了望不遠處的輕軌入口,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我準備要走了,去璟航市,實習一年,並在那邊接受最新的治療。」
語晴一愣:「你不是說……會一直留在界東陪著我?」
「大三的學長放棄實習的名額,突然來的機會,臨時改變的決定,我也沒什麼好解釋的,主要是去那邊治療的,你也知道璟航市擁有目前最好的儀器。」
她的手指收緊傘柄,喉頭泛酸:「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是要做什麼?」雨突然變大了
「只是想親口說,再見。」他說得很輕,幾乎要被車聲和雨聲淹沒。
語晴盯著他的臉,好像要把他的表情刻進記憶。雨滴順著他的瀏海滑落,他卻像沒感覺一樣站得筆直。
「那……你記得今天這句話,」她終於開口,聲音發抖卻堅定,「是你說的,是再見,而不是再也不見。」
兩人就這樣站在轉運站柵欄前,誰都沒先轉身。天邊的雲裂開一道光,斜陽落下,把影子拉長。
也許真正的告別,不是說出口的那一句「再見」,而是那些沒說出口、卻藏在眼神裡的依依不捨。
昀川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人潮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或許就連語晴也不懂這時候他的身體到底好不好,未來還會不會再相見,然而,語晴內心下了一個決定,或許只要我等待著,就可以等到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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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畢業不是離開,
相見不是一直,
而你,
是讓我更確定想留下來等待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