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果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承接前章〈輪迴〉的探討，這一章我們試圖進一步思考：這一切如何運作？背後遵循的法則是什麼？若不探究其所以然，就僅止於表層理解，無法深入生命與宇宙的奧秘。因此，本章將探討宇宙是否存在「因果律」。
請注意，輪迴是輪迴，是一種循環不已的概念；而因果，則更像是編程邏輯──輸入什麼，就會得到什麼。兩者密切相關，卻又各自獨立，唯有分別理解，才能掌握其微妙差異
電影《大隻佬》（Running on Karma）是筆者極為推薦的作品。片名中的“Karma”，源自梵語，常被譯為「業」、「業力」、「果報」、「因果」或是「報應」等，但它其實更接近「因」的概念。。所以這部電影貼切一點的翻譯應該是《行在因果之上》，或者《因果循環》，或者《業力迴圈》，不過，如果直面翻譯，應該是不賣座吧！？這部電影裡面有一句經典台詞：「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直指主題──我們的所作所為，終將回到自己身上。也就是因果律。這部電影深具佛理意涵，筆者每次重看，都有不同的感悟，值得靜心觀賞與反覆體會。
通俗地說，「要怎麼收穫，先要怎麼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以前有一部電影片名叫《達摩祖師傳》中引述《三世因果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未來果，今生作者是。」《涅槃經》亦云：「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另外，經典《瑜伽師地論》卷三十八：「已作不失，未作不得。」還有《華嚴經》所說：「假使百千劫，所造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這些經文無不強調同一個重點：因果報應，毫釐不爽。
好，回到本章重點，請問：「有沒有因果？」
「有，如何？
沒有，又如何？」
Ø故事4：著名禪宗公案--不昧因果(百丈野狐)
有一天，百丈懷海禪師說法圓滿之後，大家都已經退出了法堂，可是有一位老者卻依舊站在原地，不肯離去。
百丈禪師見狀，就問說：「前面站立的是什麼人呢？」
老者回答：「其實我不是人，而是一隻野狐。過去在古佛時，我就在百丈山修行。當時，曾經有一位學僧問我說：『大修行的人還落因果也無？』我答說：『不落因果。』就因為這一句回答，才墮了五百世的狐身，至今猶在畜生道中受苦。所以，想請禪師下一句轉語，讓我能夠超脫這野狐之身。」
百丈禪師慈悲地答應了。
接著，老者就合掌恭敬地問：「大修行的人還落因果也無？」
百丈禪師大喝說：「不昧因果！」老者聞言大悟，作禮告辭。
第二天，百丈禪師率領著寺中大眾，來到後山石岩洞內，以杖挑出一隻野狐死屍，然後用亡僧的禮節予以火葬。
原文網址：https://books.masterhsingyun.org/ArticleDetail/artcle7577v
這則故事提醒我們：「不落因果」與「不昧因果」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若無因果，宇宙則無秩序；若果報無憑，循規蹈矩者將何以自處？觀察得夠長遠時，自作自受便無庸置疑。如是因，如是果，是正知正見，是宇宙法則。
深入了解這議題的人，應該還有很多想表達的意見，不過，這邊不是專書論著，只能算是淺談因果，從世間法、因緣法去表述，先這樣囉。
菩薩畏因，眾生畏果
那麼，問題來了，面對因果，當下，重點仍然是在於該怎麼「做」才好？
請問：「你認為『因』和『果』哪個重要？」
看完上面那句偈，聰明如你，心中應該是有答案了吧！？聖者憂心的是自己是否種下惡因，而凡夫關注的往往只是眼前的果報。虛雲老和尚說過：「凡夫只怕惡果，不知惡果起緣於惡因，平常任意胡為，以圖一時快樂，不知樂是苦因；菩薩則不然，平常一舉一動，謹身護持，戒慎於初，既無惡因，何來惡果？縱有惡果，都是久遠前因，既屬前因種下，則後果難逃，故感果之時，安然順受，毫無畏縮，這就叫明因識果。」是不是就可以了解孰輕孰重？故，如何種「因」才是根本；而現在所遭遇的，不過是經過時間、性質跟數量之變異而異熟的「果」。而我們在受這個果的時候，當下的起心動念便是在種下下一個「因」！如此循環往復，永不止息。
自作自受與正見正行
是的，我們每一個起心動念，每一個舉止行為，都是在種因。而且《地藏經》提到：「爾時，地藏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我觀是閻浮眾生，舉心動念，無非是罪，脫獲善利，多退初心，若遇惡緣念念增益。若遇惡緣，念念增益。是等輩人，如履泥塗，負於重石，漸困漸重，足步深邃。」怎麼辦？起心動念不只是種下「因」，還都在「造罪」！那到何時才會有盡頭？如此往復不斷、越陷越深，永無止盡，了無出期，你說，是不是細思極恐！？
我們的意念若不加以覺察，很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造下惡因，導致日後的痛苦果報。這就是為何佛法強調觀照念頭的重要性。若不能觀照起心動念，將無法真正掌握因果的主動權。
因此，對於因果，我們操作重點應該著重在如何種「因」！因為「果」不過是忠實反映所種的「因」，她不善、不惡，而且平等，如同電腦程式一般，輸入什麼資訊，就輸出什麼答案，只是我們在受的時候，程度不同、感受不同而已。
Ø故事5：方孝孺滅十族-野史傳說
方孝孺的父親方克勤在方孝孺出生前，有一次要去建一個祖墳，給祖先立一個墳，去挖的時候，在一天晚上就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個穿紅衣服的老人來跟方孝孺的父親哀求，說我有八百的子孫就在你要去挖的墳地下面，我知道你要找一個風水寶地給祖墳，這個無可厚非，但是請你給我三天的時間，讓我們全家都搬走，你三天以後再來挖這個祖墳，給我們三天。
結果夢醒以後，方孝孺的父親覺得這個夢好像似真似假，他覺得夢怎麼能當真，就不管它了，反正已經選定了良辰吉日，就在明天，我們一樣要開工。結果明天就去挖的時候，挖到下面一個大石底下，發現下面有很多的蛇，紅色的蛇。當方孝孺的父親看到這麼多紅蛇，竟然說「這樣吧，我們把這些紅蛇都燒死」，結果就用火把這些蛇都燒死，很多很多的蛇都燒死，然後，祖墳就建了。
當天晚上，他的父親又夢到紅衣老人，很生氣的來到他夢裡面跟他講，他說我昨天已經給你託了夢，希望你三天之後再開工，但是你為什麼沒有聽我的哀求?今天竟然還把我八百多的子孫統統給燒死，你現在滅我的族，我將來也要滅你的族。這個老人就在他夢裡面發了這個毒誓。
在方克勤將祖墳修好之後不久，方孝孺呱呱墜地。據說方孝孺生下來的時候，舌頭其色如血，狀如蛇形。方父認為是祖先顯靈，風水寶地果然大為不同。而方孝孺後來也的確是聰慧異常，六歲就能做詩，鄉親們都稱呼他為「小韓愈」。
方孝孺長大之後，一直順風順水的做到了翰林學士，可謂是志得意滿，然而卻不知有一場蹋天大禍正等著他。朱元璋死後，朱允文繼位，在方孝孺、齊泰、黃子澄等親信大臣的密謀下決定削藩，燕王朱棣為了自保，以「清君側」之名起兵，最後迂迴南京，從侄子朱允文手裡奪過皇位，是為大名鼎鼎的「靖難之變」。
朱棣奪得皇位以後，命令兩朝元老方孝孺下詔稱帝，方孝孺逆旨，憤而書「燕賊篡位」。朱棣大怒，以「誅九族」脅之，方應之曰「何妨十族」，磔(腰斷)於市，誅十族，被殺的人全部加起來，共八百七十三人，與當年被方父燒死的蛇的數目絲毫不差。
參考網址：https://www.chinatimes.com/hottopic/20221031003927-260812?chdtv
此故事雖缺乏史書佐證，但從因果的角度，提供了一種寓意深遠的思辨可能性。
因與緣：佛法中更精密的解析
再來，這邊可能有必要補充說明一下「因果」與「因緣」之間的關係
：
在佛教中，因緣和因果著有密切關係，也是經由因緣法看待因果現象的變化。所以，在理解因果時，也應認識「因緣法」的輔助概念。佛陀在《阿含經》云「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以這段文字對「因緣」下了定義。簡言之，因緣指構成一切現象的原因。因指主因，緣謂助緣。因此，懂得經營緣分，也是一種智慧。所以說因果可以簡單說是種下什麼因，得出什麼果，但是加上助緣，這個果結不結的成？或是會結成什麼樣？那就有很多的可能性。不知道這樣有沒有能幫助你理解「因果」與「因緣」之間的關係？簡言之，種下的「因」，透過這個「緣」的催化，進而結出「果」來。
科學與因果：量子世界的挑戰？
話說回來，因果從理、哲學上的論證，或是從因緣法上去論證，應該都是沒有什麼障礙；不過，這邊岔開一下，開一下腦洞，從科學角度論證因果，大部分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不知道各位讀者有沒有聽過「光的波、粒二相性」？光的性質是什麼？是光波？還是光子？如果你深入研究「雙縫實驗」，你可能會驚訝地發現因果是同時存在的！？或是得出如果果確定了，那麼因也才能確定的結論！？這個結論顛覆了因果論，難道因果不是絕對性的概念！？承前所述，這邊所發生的邏輯上矛盾，在科學上又有另一套邏輯用以解釋，「量子糾纏」！另外也有比較容易理解的邏輯，可以先參考「薛定谔的猫」之邏輯論述。這些科學上的實驗或是假設，都挑戰了傳統的線性因果觀。讓因果概念再度變得不確定！？或許，某些情境中，似乎「果」的確定性影響了「因」的成立，這對因果論是一種顛覆。然而，也要提醒我們一下：科學的範疇與其觀測工具有所侷限，未必能全盤掌握形上學層面的因果律。
一切是否早已注定？自由意志與信仰實踐
延續過來，再繼續燒腦一下好了，有沒有一種可能，世間萬物的所有事件都已經是確定了的！？端看你如何存取而得出相應的答案！簡言之，一句話「世間因果早已注定」，或是「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好吧，開了這麼多的腦洞，筆者這邊其實想要提出的問題是，如果，筆者是說如果：「如果一切均已注定好了，你要如何面對所接觸的一切？」或者說：「你要怎麼做？」
如何「操作」因果：觀念與行動的層次
說到這邊，結論其實就是有因果，且無論你修行如何，因果還自受，也就是終究是要不昧因果的。但是，當我們在接受果報時，我們凡夫在當下又會升起無數個念頭，也因此我們又種下了無數個因，亦即造了無數的業，時間異熟時，再來受果報，如此連綿不斷，何時有終期？《佛說無量壽經》云：「數千億劫，無有出期，痛不可言，甚可哀愍。」如同受無期徒刑判決一樣，沒有解脫的一日，這是何等悲哀的事。所以，重點來了，面對因果，我們如何自處？這邊插播一則小小的對話故事：
Ø故事6：四不能、三不度？
佛子問佛：「您既神通又慈悲 ，為何還有人受苦？」
佛曰：「我雖有宇宙最大的神通力，但依然有四件事做不到：
第一、因果不可改：自因自果，别人代替不了。
第二、智慧不可賜：開智慧，須由自身磨練。
第三、妙法不可說：宇宙真相講不明白，靠自己實證。
第四、無缘不能度：天雨雖大，不潤無根之草；佛門雖廣，難度無缘之人。」
……佛經上云，佛有「三不度」：無緣者，無信者，無願者。
註：上述內容有網友表示翻遍各個經論，卻找不到明確的出處。但從各大經典查找，則關於因果、智慧、妙法、不度等部分，均有各該運作的邏輯，與上面所說的內容，邏輯上是一致的。
參考網址：https:// https://plb.tw/tc/library_4_in.aspx?id=1948&chk=ee12ec57-985b-4d93-8773-3e790da5c903
承前所述，因果不可改這句話，我們參考《瑜伽師地論》卷三十八：「已作不失，未作不得。」及《華嚴經》：「假使百千劫，所造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自己造的業，只能自己受！所以如何面對可知或不可知的果報，我們應該如何操作，才能在受果報的時候，儘量不種下新的因？
這邊我們需要把最基礎的入門與進階列在一起說，因為在概念上可以分割、執行上卻不易分割：以前我們常說「不因惡小而為之，不因善小而不為。」
所以，當我們在造因的時候，如果在能選擇的情況下，有幾個階段與層次可以注意，這是日常中修因的重要功課：
1.不起惡念：我們如果能不起念頭，就不要起念頭，不種下新的因；
2.起善念：如果會生起念頭，那我們應該先起善念，亦即造善因；
3.起惡念而止：如果不能起善念，也要避免起惡念，亦即造惡因；
4.惡念已起，盡速懺悔轉化：如果惡念還是升起了，這是人性，有時候還真避不了，因此，這時候要有「能斷」的功夫，不讓惡念蔓延，降低種下惡果的因。
以上，簡言之，即是：「在心念升起時，力求清明。若能不生起惡念，自然不造惡因。若惡念已生，則應訓練止念之力，避免其擴大成行為。」是有邏輯層次的，先在根本上做處理及過濾，反覆練習，等習慣後，就能在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地運用出來。不過，別忘了，同時要一併具備「能觀」的功夫喔。
心為根本：超越因果的修行之路
這邊所謂的超越，並不是超越之前所談的「不昧因果」或「不落因果」，而是取「超越」之意思，係指通過修行，達到解脫之謂，別執著於文字。
從邏輯上來說，我們活著的每個時刻都在造因，那麼，在儘可能的情形下，我們最起碼應該儘量選擇造善因、將來得善果，這也是從最粗淺的表象著手，如果這樣都做不到，那更別說理解之前所說的「菩薩畏因、眾生畏果」了。等等，你問：「聽得懂，但是不知道如何做？」這部份我們可能要粗淺的分為「念」跟「行」，也就是說，進階版即高段位的，在起念的時候就能做好管控，也就是在源頭就有正確的SOP，這邊的重點在「能覺」；如果不行的話，入門版即普通段位的，也要能在行為、做法上做好良善的正道、正直、不為惡。
再來，我們參考一下高階版，《三時繫念》其中一段偈頌：「罪業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也就是說重點在「將心懺」，發誠懇心、發慚愧心的懺悔來達到滅罪的效果！從佛教的觀點來說，就罪的本體而言，罪性本空，是由心的造作而有，所以說「罪業本空由心造」，如果你能將這顆妄心滅除，便是「心若滅時罪亦亡」，這是聖人的境界，這是說你的本心已明瞭一切法都如水中月、鏡中像，是畢竟空的，能夠做到這個境界，就是你的執著心滅了；若能滅妄心，則罪亦隨滅，這是修行的極致境界。你有這般若智慧，在一切法上心裡面不動，心不隨境轉了，不執著於境界變化，以般若智慧觀照萬法空性，則無明可破，轉凡成聖。等等，你又問：「聽不太懂捏？」別急，先讓你的大腦在這些邏輯上有一定的認識，心打磨久了，自然就亮了。因為高階版是從根拔除，《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破除諸相，直指本心。
一切唯心造
這邊再補充說明一下，上面所說的「心」，即為根本！如果能從根本著手，便是最究竟的圓滿法！那「心」是什麼？有多大？就佛法而言，「心包太虛，量周沙界。」盡虛空、遍法界、究竟圓滿、寂靜涅槃。六祖壇經云：「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識得本來的清淨心，當我們見到本心，了解其清淨本然，如鏡照萬物而不著其跡，才能真正超越因果，達到究竟的自在與圓滿。當智慧升起，能照破無明，了知無明實無實體，無無明可斷……。也就是說在世間法下，因果是鐵律；而超越世間法的，便是要識得本心，才能超越因果，也才是前面高階版的精隨，我們或可以用「自性清淨圓明體」來形容。以上的文字敘述有點繁複如同《指月錄》裡面的手指頭，月亮代表實相之謂，切莫關注手指頭而忘記月亮(切莫執著於文字而忘卻心為根本)。
誠如《華嚴經》所言：「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這顆心，才是一切因果的根本，是宇宙中最具創造性的力量。唯有認識、觀照並善用此心，我們才能真正走出因果的循環，邁向解脫之道。
最後，無論你相信與否，因果如影隨形，不以人的好惡而增減一分。關鍵在於：面對果報時的坦然，以及在起心動念之際的謹慎。這一切，不是信仰的選擇，而是人生智慧的選擇。
永嘉大師《證道歌》
不見一法即如來，
方得名為觀自在，
了即業障本來空，
未了應須還夙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