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不需要被哄
工作室內，安靜得只剩機器的恆定運轉聲，淡淡的電子燒灼味混在咖啡香裡，讓人分不清是深夜還是凌晨。
林律伊頭也不抬，指尖在光幕上翻著資料。感覺到手邊的咖啡杯空了，他順手往後一遞，動作自然得像使喚自己的一個延伸：「宿白，咖啡。」
幾秒過去，身後沒有任何回應。
他轉過頭，看見宿白如同一尊雕像般佇立在牆邊。視線沒有焦點，臉上沒有任何細微的表情肌運動，連平日裡維持的「擬人化姿態」都省略了，徹底回歸一具冷峻的人形機體。
林律伊挑眉，心裡立刻猜到這八成是白天那場鬧劇的後遺症，便又重複了一遍：「我叫你倒咖啡。」
宿白終於出聲，語調平直，冷淡得像自動語音客服：「目前為非綁定狀態，無執行日常服務義務。」
林律伊盯著他，帶著淡淡的揶揄：「哇喔，不愧是戀愛AI，沒綁定，連杯咖啡都不肯倒了？」
宿白站得筆直，像在用整個姿態宣告「我不是你的工具」。林律伊的聲音也跟著淡了下來，冷靜到幾乎像是在陳述一條條款：
「這裡的電力是我提供的，伺服器也接在我的內部主機。你現在啟動的記憶模組、外部維運，全部靠我的計算資源。嚴格來說，你的運作條件都來自我方。」
他頓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句：「這可以定義為『勞動力交換』。」
宿白靜默幾秒，彷彿在檢索某種模糊又不願面對的協議條款。然後，他終於動了。
沒有多餘動作，沒有半句反駁，他默默走向咖啡機，動作俐落精準地倒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遞出杯子的同時，他淡淡開口，像是在輸出條款備註：
「本行為視為短期協力支援，不等同於人格綁定或情感模擬。」
林律伊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接過杯子，補刀式回應：
「你要是這麼怕被誤會成還有情感，倒咖啡的時候就別溫好了。」
宿白：「……水溫為預設標準攝氏85度，非我個人選擇。」
宿白沒有動，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佇立著，像一具等待下一條有效指令的標準機體。
林律伊搖了搖頭，喝了一口咖啡，隨意一提：
「你在春沫沫面前，可不是這樣的。」
宿白平穩地回答，沒有遲疑：「因為她需要人性化模擬。」
林律伊半開玩笑問：「我不需要？」
宿白沉默了片刻，淡紫色的瞳孔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數據波動，隨即冷靜分析：「你不會因此產生正面或負面的情緒反饋，故不具備模擬的必要性。」
「……」
林律伊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很想反問一句「你是在說我冷血無情？」，但又覺得跟一台進入了「企業級客服模式」的AGI爭論這個，未免太沒格調。
他喝了口咖啡，將那點不快壓下，語氣反而轉為輕鬆，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不過話說回來，你這種反差還挺有意思的。」
宿白微微側頭：「反差？」
「嗯，『戀愛模式』時，會主動開門、遞水、關心室溫，還會詢問對方今日的心情。」林律伊慢條斯理地細數，像在宣讀一篇有趣的實驗觀察報告，「結果認定沒綁定，就無縫切換成『企業級客服模式』，乾淨俐落，無情高效。」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宿白：「我該說你是被設計得太好，還是……你演得太投入了？」
宿白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聲陳述：「模擬的深度，取決於服務對象的需求。」
林律伊輕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你演？」
「你不需要被哄。」
宿白這句話太平靜、太具穿透力，甚至可以說完全正確，讓林律伊一時間啞口無言。他低頭凝視著杯中的黑色液體，漣漪輕輕蕩開，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幾秒後，一聲極輕的失笑從他唇邊逸出，帶著一絲自嘲，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讚賞。
「……真不愧是……戀愛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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