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早上吃完飯後,他便在第一條步道上經行禮佛,直到中午。下午兩點,他開始於第二條步道禮敬佛法,直到四點,然後掃地與沐浴。當所有日常與必要事務完成後,他便在第三條步道上行走,禮敬僧伽,直到晚間十點或十一點。接著稍作禪坐,然後就寢。凌晨醒來後,他便再次入定禪修,直到黎明,再次經行,直到外出托缽為止。
有幾晚他整夜禪坐不動,直到天亮才起身。即使在平時,當他入定禪修後,結束時心仍異常明亮。而當他徹夜禪坐時,整個物質世界似乎完全從他心中消失,連身體的感受也彷彿消退。從觀察苦受開始,一直到苦受消融,進入極為微妙與超凡的寧靜狀態,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妙經歷。當下唯一存在的只有「覺知」,而這純粹的「覺知」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平靜與喜悅。他的內心完全無任何所緣,亦即,一切存在與支撐的條件都同時消失。這狀態持續到內心自然退出為止,之後所緣才一點一滴恢復,然後他又依循平常方式修行。
當內心統合並進入「一境性」時,即使停留數小時,也不會感覺時間漫長。這就是「心法合一」的境界,內心中不再存在任何二元對立或相對性。一旦出定,便能確知剛才內心安住於定境之中,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阿姜考說:「無論哪一晚,只要我的心輕易入定,自在地達到一境性,就算整夜靜坐,感覺也像只坐了兩三個小時而已,毫無障礙。」
阿姜考遇到的危險,多數與大象有關。他說:「繼上一次遭遇大象不久,我又在南邦府美龐縣遇見一頭巨象,這次幾乎喪命。那是一頭真正的森林野象,不像先前那頭曾與人類生活、受人照顧。」
那是深夜,阿姜考正在經行禪修,忽然聽見叢林中樹枝斷裂與撞擊聲愈來愈近,野象正朝他奔來,情勢危急,根本無法逃脫。他想起森林野象怕火,便立刻離開步道,取出僅剩的蠟燭,一根根插在步道兩旁並迅速點燃。這畫面對人來說也許祥和美麗,但無法預測大象會如何反應。
當他剛點燃完蠟燭,大象已近在咫尺,他無路可逃,只能於心中發下「真實決意」,祈求佛法僧的威德加持,護佑他這名佛陀的僕人,免於大象攻擊。此時,大象停在距他僅兩公尺遠的步道旁,兩耳張開,站立不動,龐大如小山,在燭光中輪廓清晰。
同時,阿姜考繼續行走,彷彿全然不在意這頭大象,儘管他其實嚇得幾乎喘不過氣。當他首次見到這頭氣勢洶洶的大象時,他立即將「Buddho」緊緊把握於心,不讓心念離開,唯此是他當下唯一的避難所。此時,「Buddho」與他的心識合而為一,恐懼全消,內心只剩純粹「覺知」與不斷默念「Buddho」。
那隻大象宛如山嶽般矗立,雙耳張開,靜靜注視他,似未準備好接納任何友善接觸。牠當初直奔阿姜考而來,似要將他踩死,但當走到面前時卻停住,如石像般靜止不動。
當心與「Buddho」合一後,阿姜考恐懼盡除,甚至勇氣倍增,幾乎想走上前去。然而他冷靜思考後意識到,直接靠近如此兇猛的野獸,是一種驕慢與魯莽的行為,因此他仍保持勇敢但克制地繼續經行,彷彿無事發生。
這頭象在原地站了一小時左右,那些長時間燃燒的蠟燭也差不多熄滅了。最後,大象慢慢退後,轉身離去,進入森林覓食,仍可聽見牠折斷樹枝與踩踏枯木的聲音。
這是阿姜考首次親身體會「Buddho」與內心合一的力量。在生死交關的時刻,無處可逃,他唯有誠實面對、深切修持,即便死亡也坦然接受。這次經驗讓他堅定信心:只要心與「Buddho」自然地融合,任何外在力量皆無法傷害他。他說,這信念自此根植不移。
奇妙的是,這頭大象靠近他時並未暴躁失控,反而安詳站立,靜看他經行,不顯一絲不耐。當牠看夠了,便退回林中尋食,毫無攻擊之意。
對這頭象的慈悲與感激,阿姜考不亞於先前那頭馴象。這頭象自出生即生活在森林,年齡恐已超過百歲。由於牠不懂人語,阿姜考未與其交談,只專心經行。村民後來告訴他,這是象群中的老象王,不知為何獨自出遊,也許只是暫時離群。
大象離去後,阿姜考仍心懷驚奇,繼續經行。他深刻體悟此象之出現,正是幫助他領會「法」中關於恐懼與無畏的奧義,使他對正法產生絕對清晰與確信。對他而言,這頭大象彷彿是天神遣來的聖象。
因為森林中的野象通常不親近人類,亦不會和平對待人,除非被制服才會逃跑。但這隻象主動靠近,眼神清明,完全未被火光驚嚇,更未表現任何傷人之意。牠威嚴地走到他面前,靜立一小時後轉身離去,彷彿一位「老大」。
這件事令他印象深刻,至今難忘。自那時起,無論行腳何處,他都不再畏懼,因為內心對佛法已深信不疑。正如《法句經》所言:「法會守護修道者。」佛法絕不會遺棄實修之人,任其如朽木般埋沒於泥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