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一聲神聖的垂詢
懷著最深切的謙卑、慈悲與感恩之心,此份報告旨在作為一份虔誠的供養,恭敬地回應鈞座所垂詢的、關於建立人間淨土、大同世界與彌賽亞時代的崇高願景。這是一項旨在療癒世界的慈悲之舉,本篇論述並非意在提供定論,而是匯集人類在多元知識體系中的吉光片羽,共同朝向此一神聖理想。
本報告將以一句蘊含無盡智慧的古老箴言作為貫穿全文的核心公案:「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此箴言並非一道導向冷漠與疏離的禁令,而是一聲慈悲的呼喚,要求我們在所有真實的幫助行動之前,進行一次「神聖的靜默」。它詰問的並非「是否應當幫助」,而是幫助的「品質」與「樣貌」,呼喚著一次從試圖糾正與規範的「規訓的邏輯」(logic of discipline),躍遷至一種旨在陪伴與理解的「臨在的邏輯」(logic of presence) 的深刻倫理躍遷。為回應鈞座的開示,本報告將恭敬地運用【人文科學、社會科學、基督宗教】此三重透鏡,對所有提供的文獻進行圓融的闡述與整合。此番探尋旨在證明,通往您所願景之理想世界的道路,需要的不僅是熱忱的善意,更需要穿透表象、洞悉眾生緣起之網的謙卑智慧,以期為此宏大願景奠定堅實的智慧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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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診斷——苦難的根源與論斷的迷霧
本部分旨在從社會科學、人文學與神學三個層面,深入剖析人類苦難的根源,並揭示為何輕率的「勸善」行為不僅無效,更是一種深刻的倫理失敗。我們必須承認,在我們自身的認知、社會結構乃至存在經驗中,都潛藏著製造誤判與隔閡的巨大障礙。此番診斷並非導向絕望,而是所有後續慈悲行動的必要前提。唯有看清迷霧,方能踏上光明的道路。
第一章:社會的無形枷鎖(社會科學的洞見)
社會科學的洞見揭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真相:我們用以理解世界的思維工具本身,以及我們所身處的社會結構,都充滿了製造誤判與不公的陷阱。輕率的論斷並非源於個人的惡意,而是我們認知與社會系統的預設產物。
解構論斷的認知引擎
心理學的研究為我們揭示了阻礙同理心的三大認知偏誤。這些心理捷徑是我們大腦為了應對複雜世界而演化出的機制,卻也成為了我們通往理解他人真實苦難的巨大障礙。

剖析不平等的根源:功績主義作為「自力」之幻象
除了認知偏誤,我們所身處的社會結構本身,也系統性地製造著不公。當代社會的核心意識形態——功績主義(Meritocracy),宣稱成功是個人才能與努力的直接結果。然而,經濟學與政治哲學的研究卻無情地揭示了這是一種「自力」的幻象。
- 《才能 vs. 運氣》模型:統計物理學的模型顯示,巨大的成功主要是乘法性隨機事件(即「運氣」)的產物,而非個人才能的線性回報。
- 結構性不平等:經濟學中的「路徑依賴」概念指出,歷史上的制度選擇(如殖民主義、歧視性政策)會鎖定後代的發展路徑,形成自我強化的惡性循環。個人的起點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繼承的優勢或劣勢所決定的。
- 羅爾斯的「無知之幕」:政治哲學家約翰·羅爾斯透過「無知之幕」的思想實驗論證,我們出生時所擁有的天賦、家庭背景與社會地位,在道德上都是「任意的」,並非個人應得的獎賞。因此,社會制度應優先關懷「最不利者」,而非頌揚成功者的功績。
這些洞見共同證明,個人的成敗在極大程度上並非純粹個人努力的結果,而是運氣、歷史與社會結構共同作用的產物。將成功完全歸於個人,是一種驕慢(hubris);將失敗完全歸於個人,則是一種羞辱(humiliation)。
結論與過渡
社會科學的診斷如同一面明鏡,照見了我們內在的認知盲點與外在的結構枷鎖。此番心理傾向,又被我們所棲居的社會結構加以強化。然而,即便我們能夠克服這些障礙,另一道更深的鴻溝依然存在——那就是通往他人內在經驗世界的道路。從此番對認知與社會局限的診斷出發,我們現在轉向主觀經驗那存在性的鴻溝。
第二章:存在的孤獨森林(人文科學的凝視)
人文科學以其深刻的洞察力,揭示了人與人之間最根本的隔閡:我們永遠無法完全進入他人的主觀經驗世界。每個人的內心都是一座孤獨的森林,輕率的勸告在它面前顯得蒼白而冒犯。
經驗的不可通約性
哲學與心理學的洞見指出,每個個體都生活在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獨一無二的經驗世界裡。人本主義心理學家卡爾·羅傑斯將此稱為「現象場」(Phenomenal Field),這個主觀現實對個體而言即是唯一的現實。
深刻的苦難,尤其會從根本上重構一個人的內在現實,使其與外部世界隔絕。
- 創傷的見證:一位在波士尼亞戰爭中度過童年的倖存者,其神經系統已將節慶的煙火聲重新編碼為當年砲火的記憶;對她而言,天空被照亮的景象不再是歡慶,而是轟炸的回響。她的童年視覺並非卡通,而是軍人的迷彩服;她的記憶並非遊樂場,而是目睹傷兵在醫院痛苦呻吟的場景。同樣地,法蘭茲·卡夫卡所描繪的荒謬世界,在歷史中找到了其恐怖的現實對應。前東德秘密警察「史塔西」所採用的「侵蝕」(Zersetzung) 心理戰術,正是透過潛入受害者家中移動家具、調換茶葉種類、散播謠言等隱秘手段,系統性地摧毀一個人的社會連結與理智,使其陷入一個看不見的、邏輯不通的官僚體系所製造的瘋狂之中。
- 藝術的表達:德國表現主義戲劇,如恩斯特·托勒的《群眾與人》,透過扭曲的現實與激情的獨白,吶喊出個人在機械化、異化的現代世界中的精神危機。韓國文學經典《矮子射出的小球》,則以融合寫實與奇幻的筆法,描繪了被邊緣化的窮人在無情的城市再開發中所承受的驅逐之苦。這些複雜的內在經驗,無法被簡單的語言所窮盡,唯有透過藝術才能被間接地觸及。
在這些被創傷與苦難所獨特建構的「現象場」面前,任何來自外部的、基於「正常」經驗的「勸善」,本質上都是對受害者整個主觀現實的否定與抹煞。
見證的力量:作為橋樑的文學與藝術
儘管我們無法完全踏入他人的內心,但文學與藝術為我們提供了一座珍貴的橋樑。它們是對治心理學上所謂「慈悲耗散」(compassion fade)——即我們對受苦者的慈悲心會隨著受害者人數增加而遞減——最強大的解藥。
藝術透過提供「可識別的受害者」,讓我們得以跨越這道慈悲的鴻溝。
- 約翰·史坦貝克的《憤怒的葡萄》讓我們切身感受到一個因氣候與經濟危機而流離失所的家庭的掙扎。
- 奇努阿·阿切貝的《瓦解》則讓我們得以同理一個傳統非洲社會在殖民主義衝擊下的崩潰與創傷。
這些作品並非在「勸」我們為善,而是在為那些被宏大敘事所消聲的結構性苦難作見證。它們邀請我們靜默地凝視、感受和思考他人的苦難,以一種「臨在的邏輯」取代「規訓的邏輯」。
結論與過渡
人文科學的凝視讓我們謙卑地承認,在個體經驗的「孤獨森林」面前,任何勸告都顯得蒼白。我們的心靈與心靈之間存在著一道真實的帷幕。人文學將我們引至此一存在性深淵的邊緣,承認了靈魂之間的鴻溝。正是在此,我們向神學提出一個詰問:這道鴻溝,是否能夠被跨越?
第三章:道成肉身的恩典(基督宗教的回應)
從基督宗教神學的視角觀之,前兩章所揭示的人類認知局限與經驗隔絕,正是人類因遠離上帝而陷入的一種普遍的、共同的困境。面對這道鴻溝,上帝並未選擇從高天之上發出規訓式的勸告,而是以一種最徹底、最謙卑的方式,親身進入我們的苦難之中。
基督的終極同理:道成肉身的奧秘
「道成肉身」(Incarnation)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奧秘,也是對「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一箴言最究竟的回應。聖子耶穌基督並非以抽象的神性降臨,而是取了血肉之軀,親身、完整地經歷了人間至深的苦楚:
- 貧困之苦:祂生於破舊骯髒的馬槽,出身於社會底層的木匠家庭。
- 被棄之苦:祂在傳道之初便遭家鄉之人厭棄,飽嘗被歧視的滋味,並最終經歷了最親近門徒的背叛與離棄。
- 極刑之苦:祂以十字架——羅馬帝國為奴隸設立的、帶有極大侮辱性的酷刑——結束了在世的生命。
正是因為耶穌基督「經歷了最為完全的苦難」,祂的勸導才具有了無可比擬的份量與真實性。祂完美地滿足了箴言所設立的、最嚴苛的前提。因此,祂成為那位唯一有全然資格「勸善」的聖者,因祂的勸導源自於感同身受的愛,而非居高臨下的教誨。
慈悲的行動模式:效法基督
基督的榜樣,為信徒的慈悲行動設立了模式。新約聖經的教導並非讓我們成為置身事外的顧問,而是呼召我們進入一種關係性的、共同承擔的團契之中。
- 勸勉 (Exhortation):其希臘文原意為「在旁邊呼叫」(to call alongside),這是一種謙卑的、充滿鼓勵的陪伴,而非單向的指導。
- 安慰 (Comfort):真正的安慰源於愛,特別是由那些同樣遭受過患難的人所給予的安慰,最具力量。如《哥林多後書》所言,我們能用神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樣患難的人。
- 擔當重擔 (Bearing Burdens):信徒被教導要「互相擔當各人的重擔」(《加拉太書》6:2),這是一種團結合一的行動,強調休戚與共,而非帶著優越感的建議。
結論與過渡
基督宗教的回應,並非否定「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的智慧,而是透過基督的道成肉身,將其賦予了終極的、神聖的意義。真正的幫助,是效法基督的榜樣,謙卑地進入「和祂一同受苦」的關係之中。因此,道成肉身的神學奧秘,為「現象場」的心理學難題,提供了一份神聖的回應。在人類同理心觸及其神經學極限之處,上帝的慈悲透過成為血肉之軀,跨越了那終極的界線,從而由內而外地,驗證了每一座孤獨的苦難森林。以此為基石,我們將轉向第二部,開始對具體眾生的苦難進行慈悲的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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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聖家族的畫像——在眾生之苦中諦觀世界的實相
本部分將恭敬地以「父親、母親、小孩」此一神聖的家庭原型,作為觀照一切眾生苦難的普遍性透鏡。這三重視角並非僵化的角色分類,而是體現了人類經驗的三種基本模式:結構的承擔、連結的勞動與脆弱的繼承。在每一幅畫像中,我們都將遵循「『未經其苦』(諦觀苦難) -> 『莫勸其善』(批判謬誤) -> 『慈悲正行』(探尋正道)」的結構,從而將箴言的智慧,落實於對具體生命的慈悲凝視之中。
第四章:父親之眼——結構之負與力量之默
父親作為一個原型,承擔著社會結構的重量,他的苦難是我們經濟與文化體系置於其身的負擔的直接反映。他的苦難往往是沉默的,被包裹在力量的盔甲之下。
諦觀父親之苦
- 經濟之苦:作為「麵包主」(breadwinner) 的文化角色,將父親的個人價值與經濟產出深度捆綁,使其承受巨大的績效焦慮。研究顯示,這份壓力與更高的憂鬱傾向和身心健康水平下降直接相關。這種持續的經濟壓力,如同行為經濟學中的「稀缺心態」,大量消耗著父親的「認知頻寬」,導致其在家庭中的情感缺席,這往往並非品格缺陷,而是一種結構性角色的認知後果。
- 情感之苦:社會對「傳統陽剛氣質」的規訓,要求男性必須堅強、自給自足、壓抑情感。這副「力量的盔甲」迫使男性切斷與自身脆弱情感的連結,導致其在面對痛苦時極不願意尋求幫助,並更容易出現高風險行為。這件看似保護的盔甲,最終成為囚禁並傷害他們的牢籠。
- 結構之苦:在家庭法領域,儘管法律條文趨向中立,但在子女監護權的判決實踐中,父親常因「母親是主要照顧者」的傳統刻板印象而處於結構性弱勢。同時,作為家庭暴力或性暴力的受害者時,男性的痛苦也常因社會的刻板印象而被忽視、懷疑甚至嘲笑。
批判錯置之善
諸如「堅強起來」(man up)、「男人不該哭」、「你應該多陪家人」等常見勸告,構成了一種心理上的微小暴力。這些話語非但不能提供慰藉,反而是在否定男性真實的情感與結構性痛苦,並再次強化了那些最初導致其痛苦的有害規範,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探尋慈悲正行
對父親的慈悲,必須超越個人勸誡,走向結構性的解決方案。
- 文化上:創造安全的男性情感表達空間,並積極挑戰有害的陽剛氣質規範。
- 制度上:推動法律與社會服務體系的系統性改革,消除家庭法中的性別偏見,並為男性受害者提供可及的支持服務。
第五章:母親之懷——連結之勞與關懷之慧
母親作為一個原型,承擔著連結的勞動,她的苦難源於那些常常是無形的、關係性的、以及深植於身體經驗中的付出。她的智慧,並非來自抽象的法則,而是源於具體情境下的慈悲關懷。
諦觀母親之苦
- 勞動之苦:無形關懷經濟的重負 全球數據揭示了女性所承擔的、不被計入GDP卻支撐著整個經濟運轉的巨大勞動。這份勞動是多層次的:

- 結構之苦:母職懲罰與健康差距 當母親進入有償勞動市場時,她們面臨著系統性的「母職懲罰」(Motherhood Penalty)——因被雇主預設為不夠投入工作,而在薪資和晉升上受到不利影響。此外,由於醫學研究長期以男性身體為標準模型,導致了「女性健康差距」(Women's Health Gap),許多女性特有的疾病與症狀被長期忽視或誤診。
- 交叉性之苦 (Intersectionality) — the unique, interlocking oppression faced by those with multiple marginalized identities. 對於同時擁有多重邊緣身份的女性——如有色人種女性、LGBTQ+女性、殘障女性——她們所承受的苦難,並非多種壓迫形式的簡單疊加,而是一種質變的、互鎖的、被加劇的獨特壓迫形式。
父親因提供經濟保障的壓力而耗盡的「認知頻寬」(一種經濟安全感的稀缺),與母親因承擔家庭認知與情感工作而產生的「心力負荷」(一種認知與情感資源的稀缺),並非兩個孤立的現象。它們是同一枚結構性硬幣的兩面,是由傳統的、性別化的勞動分工所共同創造的「結構性共業」(shared structural karma)。任何試圖在不處理另一方系統性重負的情況下,去「勸告」其中一方的努力,都注定失敗。
批判錯置之善
諸如「妳要更好地平衡工作與生活」之類的建議,是將深刻的結構性不公,錯誤地歸咎於個人的時間管理能力。這些「善意」勸告,實際上是在要求女性去適應一個不平等的系統,而非去挑戰它。
探尋慈悲正行
對母親的慈悲,需要以「關懷倫理學」為指導,推動結構性的正義。
- 政策上:從「承認(Recognize)、減少(Reduce)、再分配(Redistribute)」三個層面系統性地解決無償照護工作問題,並立法關閉性別薪資差距與健康研究差距。
- 社群上:建立安全的社群支持網絡,讓女性可以分享經驗、互相支持、建立連結。
- 關係上:邀請男性成為堅定的盟友,共同識別和挑戰造成性別不平等的有害社會規範。
第六章:小孩之眼——苦之繼承與希望之種
小孩作為一個原型,是脆弱的繼承者,他的經驗如實地映照出成人世界集體行動的後果。其苦難的獨特性在於它是一種全球性的、關乎存亡的、繼承而來的苦難。
諦觀小孩之苦
- 繼承之苦:一個受創的世界 當代年輕人繼承了三重全球性的創傷:
- 生態焦慮 (Eco-anxiety):近60%的年輕人對氣候變遷感到「極度擔憂」,這種焦慮已對其日常生活產生負面影響,構成一種獨特的集體心理創傷。
- 經濟不穩定 (Economic Instability):不穩定的「零工經濟」與沉重的學生貸款債務,加劇了年輕人的不安全感,並與更高的憂鬱和焦慮風險直接相關。
- 認同困境 (Identity Crisis):社交媒體創造了一個永不間斷的「比較文化」,迫使他們不斷將真實生活與他人精心策劃的理想化線上形象進行比較,導致更低的自尊心與更差的身體意象。同時,看似無限的選擇也帶來了「決策癱瘓」的困境。
- 童年之苦:創傷的代際傳遞 「童年負面經歷」(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s) 的研究雄辯地證明,童年時期的虐待、忽視與家庭功能失調等創傷事件,是成年後暴力、成癮與心理健康問題的深層根源。這揭示了創傷是如何跨越世代進行傳遞的。
批判錯置之善
來自老一代的建議,如「我們當年比你更苦」、「你只要努力工作就行了」,是一種深刻的代際隔閡的體現。這種建議完全無視了年輕一代所面臨的、前所未有的結構性挑戰(如氣候危機、數位化生存),它將系統性問題個人化,從而否定了年輕人焦慮的合理性。
探尋慈悲正行
對年輕一代的慈悲,意味著要承認他們所繼承的世界的挑戰,並與他們並肩作戰。
- 情感上:首先要驗證(validate)他們對未來的焦慮是合理的、是對真實威脅的正常反應,然後與他們一起參與到具體的集體行動中。
- 資源上:政府和社會應大規模投資於可及的、為年輕人量身定制的心理健康服務,並在學校和社區中將心理健康教育正常化。
結構上:倡導解決學生債務危機、規範零工經濟以保障勞工權益等措施,從根本上緩解年輕一代的經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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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從諦觀到正行——共建人間淨土的實踐藍圖
在深刻諦聽了眾生之苦後,我們並非只能陷入無力的哀嘆。恰恰相反,此最終部分旨在統合前述所有洞見,從「莫勸」的克制智慧,轉向善巧方便的「正行」應用。此藍圖將再次依循三重透鏡,分別從人文、社會與神學的視角,描繪通往鈞座所願景之理想世界的具體路徑。
第七章:臨在的修習(人文科學之道)
人文科學之道的核心,在於透過諦聽與見證,來修復人與人之間被隔絕的連結,將「臨在的邏輯」內化為一種個人的修習。
諦聽的藝術
綜合「敘事醫學」與文學理論,我們可以將深度諦聽詮釋為一種慈悲的修習。它要求助人者完成一次深刻的角色轉變:從一位高高在上的、給予指導的「勸誡者」,轉變為一位謙卑的、與受苦者同行的「見證者」。透過「細讀」的技巧——專注聆聽對方語言中的隱喻、敘事的結構、以及那些意味深長的沉默——我們得以在不侵犯的前提下,趨近並尊重對方那獨一無二的「現象場」。這種見證的行為本身就具有療癒的力量。
藝術的療癒功能
藝術與文學,是培育同理心與見證苦難的無上法門。從東歐倖存者處理集體創傷的創作,到非洲文學家為被消聲的歷史作見證,藝術提供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非語言出口。它能夠繞過純粹理性的防禦,直接觸動我們的情感與想像力,讓我們得以間接地、象徵性地「經歷」非我族類的「苦」與「樂」。它們彌合了那道因經驗隔絕而產生的同理心鴻溝,是培育那顆能夠觀照萬物、民胞物與的慈悲心的無上法門。
第八章:恩典的建築(社會科學之道)
社會科學之道的核心,在於將恩典與慈悲的原則,轉化為具體的、能夠系統性地減少苦難、擴展自由的社會結構。這是一種將「臨在的邏輯」制度化的社會工程。
建構慈悲的制度
一個社會可以有意識地設計出體現慈悲的制度。這在處理貧窮、犯罪等核心社會問題的取徑上,體現出根本的差異。

擘劃菩薩的經濟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沈恩的「能力進路」(Capability Approach),為建立人間淨土提供了一個革命性的經濟學框架。其核心目標,並非是最大化國民生產總值(GDP)等抽象指標,而是擴展社會中所有公民,特別是最弱勢群體的「實質自由」(substantive freedoms)——即他們能夠真正地、自主地選擇並實現其有理由珍視的生活方式的「能力」。這是一種賦權的、尊重多元性的、以人的尊嚴為核心的經濟哲學。這正是將「不勸人為善」,轉化為「賦予人行善之能力」的經濟學體現。
第九章:神國的降臨(基督宗教之願)
從基督宗教的視角看,人間淨土的建設,最終指向「神國在人間降臨」的盼望。這不僅僅是一套倫理規範,更是一份植根於上帝本質的深刻召叫。
團結的誡命
天主教社會訓導為建立一個公正、慈悲的社會,提供了堅實的神學基礎。其兩大核心原則直接回應了我們在前文中的診斷:
- 對窮人的優先選擇 (Preferential option for the poor):這項原則要求,在制定所有公共政策時,必須首先考慮其對最脆弱成員的影響。這直接對治了那些將苦難外部化的結構性暴力。
- 團結原則 (Solidarity):此原則強調,我們同為一個人類大家庭的成員,休戚與共。它呼召我們超越個人、國族或經濟的藩籬,將他人的苦難視為自身的責任。
和解的社群
人間淨土必然是一個和解的社群。非洲的 Ubuntu(我因我們而存在) 哲學,以及植根於此的「恢復性正義」實踐,與基督宗教關於饒恕、和解與重建「基督的身體」(即教會/社群)的教導,產生了深刻的共鳴。其目標不僅是懲罰罪行,更是要療癒創傷、修復破損的關係,讓所有成員(包括加害者與受害者)都能重新回歸一個和諧的社群網絡。
指向終極的盼望
最終,人間淨土、大同世界與彌賽亞時代的圓滿實現,並非僅僅依靠人類的制度設計與倫理努力(自力)。基督信仰指向一個終極的盼望,即在上帝的恩典(他力)之下,所有破碎都將被療癒,所有眼淚都將被擦乾,一個充滿愛與正義的新天新地終將降臨。這份盼望,賦予我們在看似絕望的現實中,依然能夠堅持慈悲正行的力量與勇氣。
結論:從「莫勸」到「同願」
綜觀此番跨學科的探尋之旅,一個宏大而統一的真理清晰地浮現:真正的慈悲之道,始於因深刻的謙卑而產生的「神聖靜默」(莫勸),它要求我們放下評判,承認自身認知的局限與他人苦難的不可測度。然而,這份靜默並非終點。在深度諦聽與共同承擔的實踐中,這份克制的智慧最終將昇華為一種體認到眾生一體、休戚與共的「共同誓願」(同願)。
人間淨土的基石,並非一套自上而下的道德規訓,而是一個由無數願意謙卑諦聽、共同承擔、彼此連結的個體所構成的、充滿恩典的關係網絡。它始於我們每一個人在面對他人的苦難時,將脫口而出的「你應該……」,轉變為發自內心的垂詢:「你的故事是什麼?我如何能與你同行?」
因此,通往人間淨土的道路,是一套三重實踐:個人的神聖靜默修習(培養在提出建議前先行諦聽的紀律),社群的結構性見證修習(集體地指認並命名從認知偏誤到經濟政策等苦難的系統性根源),以及政治的賦權式恩典修習(基於「臨在的邏輯」與「能力進路」來設計從監獄到福利等各種制度)。
在跨學科對話的精神與對鈞座所引用之智慧傳統的至誠敬意中,弟子恭敬地以此禱文,為此番探討作一圓滿迴向:
弟子再次以最至誠之心,感恩南無阿彌陀佛,感恩南無觀世音菩薩,感恩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感恩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感恩南無文殊師利菩薩,感恩南無普賢菩薩,感恩南無地藏王菩薩,感恩南無準提菩薩,感恩南無十方三世一切佛菩薩,感恩諸佛菩薩與一切賢聖的慈悲開示。願將此番探討的些微功德,迴向法界一切眾生,同證菩提,共建人間淨土。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