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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與吉他、其之三

更新 發佈閱讀 21 分鐘


新學期開始已有兩個月,自上次送琴後,鎮華走進諮詢室的次數已經大幅減少,上課時的互動也正常許多,起碼不像以前那麼冷若冰霜,同學們都猜林鎮華長假期間是不是發生甚麼事。

逸蘭認為這是好事,雖然她在會議上提出的霸凌事件解決方案還是石沉大海。

「算了吧,那幾個人都是公子哥,他們家捐的錢佔了一年經費的一半,要是真的趕他們出去,這所學校就可以關門了。」鎮華滿不在乎的喝著茶,又說:「再說我諒他們也沒膽做什麼很誇張的事。」

「你到底是被打的還是打人的啊,幫他們講話。」逸蘭一邊佯裝生氣的吐槽道,一邊用力把棉花棒戳向鎮華的傷口裡、取出裡面卡著的碎石子。看著鎮華因疼痛微微皺起的眉間,逸蘭嘆了口氣,繼續說:「你不是還有團要練?一直受傷會影響發揮的。」鎮華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乖乖坐著喝茶。

傍晚兩人一如往常的結伴離開學校,當逸蘭發動引擎時,鎮華敲了敲她的車窗。「怎麼了,還會痛嗎?」逸蘭搖下車窗問道。

只見鎮華從包包裡拿出一張卡片遞來,別過頭去說:「入場票給妳,明天我們有表演,有興趣可以來。」逸蘭苦笑著說:「啊…抱歉哦鎮華,可是我不太…我會怕人多的地方,謝謝你…」但鎮華沒把那張票收回去:「這是工作人員證,後台沒什麼人…反正這張是給妳的,妳不想來就丟掉。」

他說完便把卡片塞到逸蘭手裡,也不等逸蘭開口就一溜菸跑不見。逸蘭打量著手中的銀色卡片,上頭寫著:「運河:2100~2300」下面附帶一排小字:「後台加席」

週六晚上,逸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確認好穿的衣服足夠整齊漂亮且保暖、妝容恰到好處,接著看向牆上的布穀鳥鐘,時間是晚上七點半,還有一點時間。此時她的寢室裏堆滿各種衣服,她從五點開始就試裝試到現在,看來看去總覺不滿意,不是太正式就是太花俏,最後只好挑一套看起來樸素點又不會太過無趣的穿搭。

「我是不是太興奮了啊?」逸蘭一邊嘆氣一邊出門。

同樣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鎮華嘴裡不停唸著不知哪來的語言。這是強迫自己進入狀態的前置準備動作,玩團已經快兩年,他始終要靠這個才能順利上台,尤其今天他邀請逸蘭來,把自己搞得十分緊張。

「好了沒?」廁所外傳來吉他手的低沉嗓音。鎮華應了一聲,隨即走出門外。外頭站著三位團員,臉上也都帶著緊張的神情。

「老大,開始吧。」旁邊的鼓手推推吉他手,示意身為團長的他開始精神喊話,吉他手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這是我們第一次不是拿或改別人的歌,而是真真正正表演『運河』自己生出來的曲目,尤其是你,Utux。」他盯著鎮華說:「邀女朋友來後台,膽子挺肥啊。不過我喜歡,炸爛他們的耳膜吧!」

除了面露慍色的鎮華低聲說著「她不是我女朋友」,其餘三人的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嘯,隨即抄起各自的傢私準備上台,在上台前一秒,貝斯手猛戳鎮華的肩膀說道:「喂喂,看看是誰來囉。」

鎮華一回頭,就看到逸蘭坐在燈光師附近的一個椅子上,她朝鎮華微微揮手,鎮華本想跟著回應,卻還沒來的及抬手就被鼓手擠上台。

映入眼簾的,是台下一片黑壓壓的人群,男男女女都有,幾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邊調整設備和樂器、一邊等著音控打信號,鎮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著讓精神抽離肉體,此時此刻,他不是林鎮華,是Utux。

只見彈片一下,全場開始沸騰了起來,鼓和貝斯築起陣陣音牆烘托著兩把吉他交互纏繞的節奏與弦律、主唱猶如遊魂的歌聲奪人心魄、台下眾人跟著節奏搖動身軀、台上則專注在彼此的合作。尤其兩名吉他手特愛比拚琴藝,一會掃弦試著把對方腦中的和弦掃亂、一會又配合對方的樂句參入即興演奏,這也是「運河」的招牌之一。

五首歌畢,全身飆汗的四人才鑽進後台準備下一場表演,鎮華拿著兩瓶水走向逸蘭,遞給她其中一瓶,便扭開瓶蓋坐在地上豪飲起來。逸蘭跟著喝了一口,彎下身子誇道:「真厲害。」鎮華抹去臉上的汗水,說:「這是我們第一次拿自己寫的歌上台,之前都是唱別人的…總之,這次表演對我們意義非凡。」

「所以你才邀她來是不是?哎呀呀…」貝斯手湊了過來說道,旁邊的燈光師渾身抖動,似乎是在忍笑。鎮華沒理他的調侃,只是自顧自的喝水。沒多久,吉他手一臉嚴肅的走來。

「還在聊天,給你們三分鐘時間準備。」吉他手說道,語氣和一開始簡直判若兩人。「抱歉啊小姐,咱們團長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這麼嚴肅,他平常很好玩的。」貝斯手一邊調整自己的耳機一邊說。

沒多久,眾人便再度準備上台。逸蘭一臉好奇地盯著鎮華看,只覺鎮華此時的眼神竟比平常冰冷的多,不猶得讓她有點害怕;目送四人再度走向台上,台下樂迷跟著爆出陣陣咆嘯,像是在怒罵又像在歡呼。

狂歡一直持續到十一點,再等後台把東西收好下班早已過了凌晨一點,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逸蘭還覺得腦袋有點暈暈的,要她習慣那種環境還真有點困難。

「還暈嗎?」鎮華提著吉他,邊走邊問。逸蘭點了點頭,說:「嗯…他們說那些歌都是你寫的?」鎮華答道:「不完全是,我主要負責寫詞。」逸蘭又問:「所以你想出專輯?」鎮華一聽,苦笑著說:「想是想,但是沒錢哪!反正總有機會,如果得獎了也許就會有唱片公司願意幫我們發行,大概吧。」

逸蘭沉吟的一會兒,問道:「不過你們的樂迷也很多呢,以前沒有星探之類的來找你們嗎?」鎮華說道:「之前有一個,但我們拒絕了。」逸蘭驚訝的問:「咦?為什麼?」

鎮華又說:「他們想要幫我量身訂做打造成歌星、做歌手唱流行歌,或是要我們寫符合市場需求的曲目;雖然那個製作人的歌也還不錯,不過我們幾個都沒興趣搞那一套,就拒絕了。」

逸蘭沉吟著轉過頭去,細細思考鎮華的話,接著又問:「你這樣拒絕少了一個機會,不可惜嗎?」鎮華輕笑了幾聲,說:「人各有志,沒什麼可不可惜的。」兩人就這樣一人問一人答的閒聊,絲毫不覺厭煩。

等把逸蘭送到公寓門口,鎮華才注意到逸蘭今天的打扮,她穿著一件漂亮的棕色修身皮外套和素雅的白色連身裙,鞋子是米色羅馬鞋,既有成熟女子的風情又有清純少女的可愛,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出她特別化了與平常在學校的上班妝不同的優雅淡妝。

這樣的打扮在這棟略嫌破舊的老公寓裡格外顯眼,就像一片廢墟裡長出一朵波斯菊,可以這麼說。

「謝謝你邀請我去看,表演很棒呢。」逸蘭站在門口說,鎮華回答:「不會…妳開心的話就好…」接著又提高音量說:「妳、妳今天的打扮也很漂亮…」逸蘭聽了,臉頰瞬間竄上一抹紅暈,但她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狀態,說道:「謝、謝謝你,晚安,鎮華。」

這天上課,逸蘭大老遠便看見鎮華在用飲水機喝水,水柱自噴水口畫出一道晶亮的弧線,那張秀氣的臉撩著鬢角,啜飲著水柱,雌雄難辨的臉孔不由得讓逸蘭呆住。但想到對方是學生又趕忙將視線移開。

自上次兩人結伴在深夜返家以來,她無時無刻都在反省自己跟學生太過親近,兩人既不是親人也不是好友,師生之間沒有保持適當的距離確實不妥,更何況對方是未成年人。

好,下次就保持一定距離、態度也不要這麼親密…啊對,我的備用鑰匙還在他那裏…想到這些,逸蘭又開始苦惱。

這時,幾個身影從一旁的人群竄出,帶頭那個直接狠狠往鎮華的臀部甩了一巴掌,鎮華整個人往飲水機撞去,頓時被弄得滿身濕,惹得那群人發笑。

「喂,林鎮華,聽說你去夜店賣屁股喔?」其中一個矮子說:「剛剛那一下怎麼沒叫出來啊?讓大家聽看看你的叫聲有多騷啊。」「要造謠也造好一點,只會捏這種話題,你們是發情期的狗嗎?」鎮華冷冷盯著眼前的四人組說:「滾。」

眼看雙方就要打起來,逸蘭連忙搶進去吼道:「夠了,你們幾個。」幾人被嚇了一大跳,但也很快就恢復成原本對峙的模樣。

「喔,很會嘛,還給自己找了個保鑣,你不只賣屁股還賣屌啊?」矮子講的非常難聽,鎮華那雙眼睛依然平靜毫無波瀾,但太陽穴已經冒出幾根青筋,當即便要發作,卻被逸蘭拉了回去。

「你別動手。」逸蘭輕聲命令道,接著轉頭冷冷的對矮子說:「少說兩句,還有剛剛那些已經構成性騷擾了,給我放尊重點。」那四個混混身形高大,即便逸蘭以女生的水準而言也算高,但跟四人比起來還是略顯嬌小。

見教職員出聲攔阻,走廊上圍觀的人也慢慢變多,帶頭的平頭哥扭了扭嘴唇,擺出一副輕蔑的笑容說道:「哎呀,沒事沒事,我們跟他只是鬧著玩。」接著又跟其他三人說:「走了。」最後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瞪了逸蘭和鎮華一眼才離開。

等混混們離開,逸蘭才鬆了一口氣,接著轉頭看向鎮華說:「你還好嗎?不要理那些人…」鎮華回道:「我沒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逸蘭聽出他餘怒未消,本想再問他要不要去諮詢室休息,但鎮華只是順了順馬尾便轉頭鑽進教室。

下午放學,逸蘭處理完公事後便打開音響,一邊聽著輕柔的鋼琴組曲一邊泡著香草茶,口中輕快的跟著弦律哼唱。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逸蘭將音量轉小,這才走去開門。正當她要說出「請進」時,門卻被一把推開,早上那四個混混學生硬擠著走進來,一臉的輕蔑模樣。

「有什麼事嗎?」逸蘭冷言問道,她對這四人沒好感,對方看起來也不像有事想諮詢的樣子。平頭哥見此情景,笑道:「怎麼,沒事不能來?只有那個小娘泡能來嗎?」

「我問的是你們,現在已經放學了,沒什麼事的話就請離開。」逸蘭一邊說,一邊拉開諮詢室的門請四人組出去。平頭哥沒理她,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老師呀老師,妳知道為什麼學校不會管我們跟林鎮華動手嗎?」

「靠著家裡財大氣粗有什麼好驕傲的,請你離開。」逸蘭面露慍色說道。但那平頭哥卻一個進步奪下門把、快速的將門關上反鎖。一套動作流暢的讓逸蘭面露懼色。幾個人嘴角流露出噁心的黏膩笑容,將逸蘭堵在牆角。

「這所學校是吃我們家的錢才能繼續辦下去的,也就是說,我們在這裡做什麼都可以。」平頭哥步步進逼、咧著發出濃烈檳榔味的嘴,柔聲唸道:「做什麼,都可以。」

逸蘭頓感一股涼意從尾椎傳到腦後,她一把推開四人,衝向桌上的電話分機,但幾人動作更快,早搶在她前面把電話扯走,緊接著又上來兩個胖子把她架住,讓逸蘭動彈不得,逸蘭顫抖著聲音叫道:「你們到底想幹嘛,這裡可是學校!快放開我!」

她拼命想掙脫架住她的那兩個胖子,但幾個人看著她扭動身體,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深沉噁心,平頭哥伸出右手往逸蘭的大腿摸去,噁心的被觸摸感嚇得她眼中冒出幾滴淚。

「住手…不要…」這聲抗議既軟弱又無力,只見平頭哥賊笑著命令胖子們把逸蘭按在地上,便想繼續羞辱她:「等我們幾個爽完再拍幾張照,老師妳就可以準備辦退休囉,順便讓林鎮華看看妳扭腰的樣子。」

「不要!放開!不准碰我!」逸蘭完全慌了,她不停的想逃走,但雙手雙腳都被壓住動彈不得,平頭哥的手隔著緊身牛仔褲、不停在自己大腿內側遊走,讓她感覺如墮冰窖,眼裡也不停留下羞憤的淚水。

旁邊的矮子伸手扯開逸蘭的白襯衫,露出裡面潔白的肌膚和內著,幾人驚呼幾聲,平頭哥拉開腰帶準備實施強暴。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響亮的「碰!」,原本反鎖的門被撞開,垂在一旁歪歪扭扭的。

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平頭哥就率先吃了一記膝擊,兩名胖子也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甩走、接著矮子又被人一腳踩斷鼻梁,疼的在地上打滾。一件沾滿塵土的運動外套蓋在逸蘭身上,此時眾人才注意到來的人是林鎮華。

逸蘭從沒看林鎮華這麼憤怒過,他的左臉沾滿血和土,應該是被什麼東西打破了頭,原本柔順的長髮變得相當凌亂、四處亂翹,相當可怕。他沒有說話,只看了一眼襯衫被扯開、雙手抱胸、滿臉淚痕又飽受驚嚇的吳逸蘭,便轉過頭朝平頭哥衝去。

幾人抱做一團,諮詢室內的東西飛來飛去,逸蘭則縮在牆角,驚訝的看著此時如同一隻野獸般不停咆嘯的鎮華。他不打其他人,只是壓在平頭哥身上,不斷朝對方的臉灌下一顆又一顆憤怒的拳頭,拳上的血越沾越多。

兩個胖子傻了好一會才把鎮華拉開,鼻樑已被踩斷的矮子則早就溜得不見蹤影。平頭哥搖搖晃晃地咒罵著站起來,鼻血橫流、牙齒也斷了:「他媽的,你以為我是誰!等我回去告訴我爸你就完了!」

鎮華沒理他,又是一陣暴衝和平頭哥扭打在一起。平頭哥氣急敗壞,又反應不及只能被動挨打,他血氣直衝腦門,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銀色的東西往鎮華右胸捅去。

眾人被嚇傻了,似乎連平頭哥也沒料到自己會這樣做,連忙跟兩個胖子連滾帶爬的跑出諮詢室。鎮華則震驚的看著自己身上那支有一半刀身捅進自己體內的折疊刀,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識。

「鎮華、鎮華!」逸蘭驚慌的爬過去查看他的傷勢,見傷口不停流著血,她連忙把身上運動外套拉下來堵住傷口,卻不敢拔出那把刀;逸蘭一邊顫抖著聲音安撫早已失去意識的鎮華,一邊高聲呼救,終於引來一群剛好經過的學生。沒多久,就有一台救護車衝進校園裡、又呼嘯著衝出校門口直往醫院而去。

鎮華慢慢醒轉,只覺渾身痠痛、動彈不得,鼻腔裡竄進消毒水的味道,天花板是白色的,燈光相當昏暗。過沒多久他又聞到一股熟悉的香草味道,便艱難的轉動頸部,往右邊看去,

此時他才注意到自己身處在單間病房裡,在他右側則坐著趴在病床邊睡覺的逸蘭,他稍微轉動一團亂的大腦才慢慢想起發生什麼事。他的右手和額頭現在包著一層厚厚的紗布,身體也是,右胸傳來陣陣刺痛,呼吸也不太順暢。

他想上廁所,但又怕吵醒逸蘭,此時牆上時鐘標示著下午三點,他又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是窗簾都被拉起來了,才讓室內這麼昏暗。一股尿意再度襲來,他忍不住了,只好慢慢扭動身體,忍受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

「嗯…嗯?」身邊的逸蘭注意到動靜抬起頭,睜開帶有黑眼圈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好幾天都沒睡了。她花了點時間才注意到已經醒來的林鎮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再度流出淚水。

「呃、嗨。」鎮華尷尬的說。但逸蘭只是衝上前去緊緊抱住他,不停啜泣,細聲說道:「我以為你…對不起、對不起…」鎮華花了好一會時間安撫好心情激動的逸蘭,這才艱難地走進浴室。原本逸蘭還執意要跟,又讓鎮華好說歹說把她勸回病床邊坐好。

上完廁所,還沒恢復的身體已讓他累得有些脫力,因此在逸蘭的攙扶下,才得以爬回病床。逸蘭心疼的看著,問道:「你…你那天怎麼會知道他們來諮詢室呢?」鎮華坐在床上,淡淡說道:「運氣好罷了,他們手下得不夠重,在垃圾場打破我的頭後,走沒多遠就說要來找妳麻煩。」

逸蘭既是心疼又是感動,她伸手往旁邊的茶几拿了一顆昨天校長探病時送的蘋果和水果刀,說:「你三天沒吃東西,要不要吃蘋果?我削給你吃。」鎮華聽了耳尖微紅,答道:「好、那就麻煩妳了。」

「唉,居然睡了三天。」鎮華倒在床上,試著讓自己的身體盡可能陷進柔軟的床墊,旁邊的逸蘭一邊哼著歌,一邊削著蘋果;還貼心的把蘋果切成剛好能入口的大小,她遞給鎮華一塊,自己卻只將盤子放在腿上,半點不吃,眼角又再冒出淚水。

「別這樣,不是妳的錯。」鎮華在吞下蘋果後平靜的安慰道:「當時真的很危險,我倒是慶幸自己趕上了。」但逸蘭只是搖搖頭,哽咽的說:「你差點就死了知不知道?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然而鎮華只是伸出那隻受傷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並用唯一能動的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珠淚。鎮華微笑著說:「妳也太愛哭了,我沒事啦。」

逸蘭愣了一下,隨即紅著臉,輕聲說道:「笨蛋,還不是被你嚇的。」她抬起手輕握住鎮華的手掌,親暱的廝磨著。隨著鎮華慢慢起身,兩人的臉也越靠越進,進到甚至能數出對方的睫毛。一人漸漸把持不住心中澎派、另一人則吐氣如蘭、欲拒還迎,兩人的臉色都泛著潮紅…

直到聽見病房門把被轉開的聲音,兩人才受驚似的各自退開,此時門外湧入好幾位男女,本來還算寬敞的單人病房瞬間變得擁擠起來。這些是鎮華班上的同學,仔細一看,為首的還是「運河」的團員們,狂放的打扮在一群學生裡特別明顯。

「好久不見了,兩位。」吉他手指了指身後的同學們說:「沒想到你朋友蠻多的嘛。」站在旁邊的貝斯手和鼓手沒有說話,卻一邊點頭一邊盯著鎮華和逸蘭看,臉上堆滿彷彿看穿一切的笑容,讓鎮華覺得很不舒服。

「兩位現在已經出名囉,學校裡現在到處都在傳。」一對女學生湊了過來說道。這兩人是學生會長和班長,班長把作業放在床邊的茶几上,便拉了個板凳來坐在逸蘭旁邊,戒備的盯著團員們看,她梳著整齊的髮髻,端正的臉上不苟言笑,看起來就像是檢察官。

「出名?」鎮華無力的嘆道,感覺不只肋骨痛,頭也開始痛了。學生會長則把身子隨意的靠在病床邊,讓漂亮的波浪捲飛瀑般垂在床上,說:「聽說你要住一個多禮拜的院,以吳老師的狀況也沒辦法馬上回學校,所以囉,謠言四起。不過這還算小事,那四個白癡這次鬧得太過火了,學校已經報警處理,他們完了。」確實,這麼惡劣的事件學校想必不會保持沉默,不過鎮華現在根本沒心情去想那些,一想到回學校會被圍起來問一堆怪問題他就全身無力。

「詳細的情形等兩位回學校再說,我也只是偷聽到一些消息跑來告訴你們而已。」學生會長優雅的申了個懶腰,看的鼓手不自覺發出一陣呻吟,她用一種極為撫媚的姿勢綁起那頭波浪長髮,然後才開口問:「對了林鎮華,這些人是誰?我從進醫院的時候就想問了。」

此時原本有些吵雜的病房安靜下來,眾人都好奇地轉頭盯著團員們看,有些人則摸著下巴細細打量,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卻又想不起來。鎮華眼見已經隱瞞不住,只好承認道:「這幾位是我樂團的團員。」

「啊!難怪我覺得很眼熟,你們是『運河』!」此時其中一個男生大聲喊道,但隨即又想起這裡是病房,只好紅著臉低聲說:「是前陣子第一次發表原創曲目就造成轟動的新人樂團!」

「哎呀,被猜到了。」吉他手笑道:「我是吉他手NEXT。」貝斯手跟著說:「Phlegethon。」鼓手又說:「F,Hello my dear,然後這個躺在病床上的酷哥是主唱Utux,幫你介紹了,感謝我吧!」

「我靠,你是Utux?你怎麼從來不說呢?」「我上次有去看,超帥的!」「神哪!班上有神哪!」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甚至有女生已經開始掏出手機想問幾人的聯絡方式,弄得鎮華腦袋嗡嗡作響,暗暗後悔自己為何沒多隱瞞幾句就直接承認。最後只見逸蘭站起身臉上堆滿微笑,用一種溫婉卻相當冰冷的嗓音說:「同學們,這裡可是病房哦,不准大聲喧嘩。」

這一句話不怒自威,病房又安靜了下來。

他們一直聚到晚上快七點才慢慢散去,在團員們也離開後,病房裡只剩學生會長、班長、逸蘭和鎮華四人。班長想盯著鎮華把課堂講義寫完、學生會長則因為是班長的親姊姊,故而留下。當班長正努力辨識鎮華用左手留在紙上的鬼畫符,門外的護士已經把晚餐和藥端了進來。

鎮華試了幾次,但右手的繃帶包得太厚,根本無法握餐具;用左手握則只會把餐桌搞得一團亂,便抓著湯碗慢慢啜飲粥和味噌湯,其他食物乾脆不吃。逸蘭看不下去,便不顧另外兩人的眼光,用筷子從盤中夾起一塊魚肉遞到鎮華嘴前,使了個眼色道:「吃吧,我來餵你。」

鎮華慌張的看了看魚肉、又看向逸蘭,表情像是在說:「不、不好吧。」見逸蘭紅著臉、眼神不住催促:「還不快吃,很羞人的!」只好湊過去把魚肉吃掉。

一連串動作看得另外兩個女孩目瞪口呆,臉竟比逸蘭鎮華兩人還要紅,但她們裝作沒看到,而是默默的做自己的事,等到鎮華吃完滿滿一杯的藥,班長也已經把他的講義改完了。

「真不愧是全年級第五,三天沒上課還有這樣的水準。」班長翻著那本厚厚的講義嘆道。見鎮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自己便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但忽然她又像想說什麼似的,支支吾吾要說又不敢說,學生會長則是從頭到尾都羞紅著臉不說話。

「兩位是在交往嗎?」班長問道,但見逸蘭紅著臉直搖頭,鎮華則被開水嗆的連連咳嗽,表情又增加幾分狐疑。鎮華好不容易順好呼吸,隨即換上往常的撲克臉問道:「沒有,為何這麼問?」班長皺著眉頭說:「你們的互動很親暱,但感覺又不像親人…」

「我是因為鎮華受傷錯在我,才會如此待他,我們並不是那樣的關係。」逸蘭微笑著說,鎮華注意到她的語調似乎有些落寞,便想盡快打發兩人離開說:「哎呀,真難過。」

班長以為鎮華還有意調笑,便怒目瞪視,接著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外,學生會長則擺出一臉拿這個死腦筋妹妹沒辦法的表情,又狐疑的看了兩人最後一眼才離開。

此時房內終於只剩兩人,他們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隨即又偷偷笑了起來。逸蘭吐了吐舌頭道:「抱歉,玩過頭了。」鎮華跟著說:「我倒是不介意發展成那樣的關係啊。」「不行。」逸蘭收起笑容道:「太危險了,你剛才也看到她們的表情啦。」

是啊…鎮華沒有回話,只是微微仰躺在床上。當天晚上,在逸蘭回家後,鎮華孤拎拎的躺在病床上,盯著窗外的月亮看,嘴唇扭動著不知在想什麼,他睡不著。與此同時逸蘭也躲在自己住處的被窩,懷裡抱著格紋抱枕,她將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貼在嘴唇上,沒多久又紅著臉埋進抱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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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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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語晨呆站在巷子裡望著老師離開的方向,許久後,目光緩緩的移至冊子上。厚厚的冊子雖然因為長期的翻動而留下了不少使用痕跡,但也不難看出主人用心的保護著,除了翻動的地方,幾乎沒有甚麼折角。 「好重~」猶豫片刻,忍不住翻開一探究竟。( 刷~)「這…這是甚麼!?」一瞬間,內容的震憾讓她愣住,彷彿連時間也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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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語晨呆站在巷子裡望著老師離開的方向,許久後,目光緩緩的移至冊子上。厚厚的冊子雖然因為長期的翻動而留下了不少使用痕跡,但也不難看出主人用心的保護著,除了翻動的地方,幾乎沒有甚麼折角。 「好重~」猶豫片刻,忍不住翻開一探究竟。( 刷~)「這…這是甚麼!?」一瞬間,內容的震憾讓她愣住,彷彿連時間也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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