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的冷漠是一把刀,那現在的陸澤,就像是一團抓不住的霧。
自從那次轉身離去後,陸澤在公司裡徹底演化成了徐舒妍的「視覺盲區」。明明兩人的辦公區域距離不到兩百公尺,明明每天有無數個公務交集點,徐舒妍卻再也沒見過他一面。極致的避嫌
徐舒妍開始留意這一切。她發現,只要她去茶水間,那裡的座位一定是剛空出來的,留著還沒散去的淡淡菸草與機油味;她去簽核文件,辦公室的人會告訴她:「陸主管前一分鐘剛回現場了。」
甚至有一次,兩人在長廊的轉角處差點撞上,陸澤竟像觸電一般,在距離她三公尺遠的地方硬生生煞住腳步,隨即轉身推開一旁的逃生門,消失在樓梯間。
那一刻,徐舒妍握著文件的指尖都在發抖。
「陸澤,你至於嗎?」她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喃喃自語。這種被當成病毒般躲避的落差感,比當初被流放倉庫還要讓她難受。那種心口像是被塞進一塊濕棉花的悶痛,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沈重。
瘋狂的轉移
為了壓抑這種情緒,徐舒妍開始強迫自己進入「戰鬥模式」。
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不再去想那個男人。她向公司申請了最高難度的商管認證課程,每天下班後把自己關在書房,對著螢幕學習大數據分析、跨國供應鏈管理。
她以為,只要大腦被密密麻麻的專業知識填滿,就沒有空間去回憶那個扶著梯子的粗糙手掌;只要自己變得更優秀,就能解釋心裡那種空洞。
無聲的較量
深夜的辦公大樓,只有業務部和現場主管室的燈還亮著。
徐舒妍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複雜圖表,眼睛乾澀刺痛。她起身活動筋骨,走到窗邊,望向遠處倉庫那盞微弱的燈光。
她不知道,在那盞燈下,陸澤正對著那張她留下的「優化庫存表」發呆。他在上面反覆描摹著她寫下的字跡,手指微微顫抖。
「既然你選擇當個死人,那我也會學著看不見你。」
徐舒妍咬著牙,關掉燈,抓起包包走出辦公室。她以為自己贏了這場意志力的較量,卻在踏進電梯看見鏡中憔悴的自己時,瞬間紅了眼眶。
這座公司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他們在各自的出口徘徊,卻再也沒有勇氣回頭看一眼那個曾經交會的中心點。
徐舒妍是個驕傲的人。既然陸澤決定把她當成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那她就當他是這棟建築物裡的一根柱子、一盞燈。
兩個人在公司裡開啟了一場詭異的競賽:「看誰先能把對方當成空氣」。徐舒妍恢復了高官之女的優雅與清冷,她走路帶風,目不斜視,與陸澤擦肩而過時,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
但她沒想到,先受不了的人,竟然是那個一直躲著她的陸澤。
強制中斷的對話
那天下午,徐舒妍正站在大廳與幾位女同事討論週末的聚餐,氣氛輕鬆,她難得露出了久違的真心笑容。
「那家餐廳的甜點真的不錯……」
話還沒說完,一個沈重的腳步聲帶著壓迫感逼近。陸澤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他黑著臉,手裡拿著一份根本不急的修繕單,直接插進了女人堆裡。
「這批貨架的螺絲鬆了,妳們站在這裡很危險。」他的聲音低沈且生硬,眼神卻死死盯著徐舒妍。
女同事們面面相覷:「陸主管,我們離貨架還有十公尺遠耶?」
「我說危險就是危險。」陸澤不容置疑地放下維修告示牌,生生把這場聚會給攪散了。徐舒妍冷笑一聲,轉身就走,連一眼都沒留給他。
失控的醋意
真正讓陸澤防線徹底潰散的,是看見徐舒妍跟研發部的男同事聊天。
研發部的年輕才俊正拿著樣品跟徐舒妍介紹,兩人靠得很近,從後方看過去,男同事的手幾乎快要碰到徐舒妍的肩膀。
陸澤在那一瞬間感覺大腦裡的某根弦斷了。
他大步流星走過去,在那個男同事開口前,強行擠進兩人中間。他沒有對徐舒妍說話,而是板著臉對男同事開始進行「專業拷問」。
「這批材料的耐熱係數測過了嗎?樣本誤差是多少?你這樣隨便拿出來給業務看,出了事誰負責?」
男同事被問得一愣一愣:「陸主管,這只是初步模型……」
「初步模型也不能隨便拿出來!」陸澤的語氣近乎野蠻,他就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野獸,用粗暴的方式標記著自己的存在。
無聲的控訴
徐舒妍冷眼旁觀這一切。她看著陸澤那雙焦躁、憤怒、卻又寫滿了渴望的眼睛。
當男同事狼狽離開後,陸澤僵硬地站在她面前,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問她為什麼對別人笑得那麼開心,想問她為什麼能真的把他當成空氣,但他沒有身份,也沒有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