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n y va. 」(中譯:出發吧!)跨坐在菲利浦(Philippe)的重型機車後座,我有幾分的尷尬與羞怯,他引導我的雙手環抱著他的腰身,簡短說了這句話後,他直催油門,加速前進,前往我不知道的某個地方。
我忽然想到去年九月下旬的一個夜晚,那是我和初次歐洲自助旅行的同伴阿梅與小志三人從英國倫敦到法國巴黎(Paris)的第一個夜晚。
那夜,我和小志去看了法國導演盧貝松(Luc Besson)剛推出的英語電影《終極追殺令》(法語:Léon)。電影散場後,小志回旅館,我獨自走到塞納河畔(法語:la Seine),邂逅了一個騎著重型機車而來的年輕法國男子,倆人在河畔擁抱接吻。不過,我當時心有顧忌,並未坐上他的重型機車跟他回家,也未曾留下姓名與地址。
人生的劇本很奇妙,當下的每一次選擇,都將決定了未來的方向。
去年九月的那個夜晚,我並未坐上那個年輕法國男子的重型機車而去。然而,就在那夜的幾天後,我暫別了旅伴阿梅與小志,一個人在巴黎走著,又走到了塞納河畔,中年的法國男人尚皮耶(Jean-Pierre)前來搭訕。長夜漫漫,我接受了他的邀約,坐進他的轎車。一夜情(one night stand),我原是這麼想的。
孤單的靈魂,寂寞的身體。短暫的一夜情,僅此而已。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一個急轉彎,將我的心思拉回到了現在。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坐在重型機車上,菲利浦的騎車技術很純熟又流暢,後座的我享受著陽光、風、與速度。夏日的午後,在法國西岸的這個濱海城鎮,勒普利蓋恩(Le Pouliguen),我被「安排」坐在菲利浦的重型機車,這其實是尚皮耶的三姊賈克琳(Jacqueline)的提議。
在這個愜意的下午,三姊賈克琳與她的年輕男友菲利浦,充當我與尚皮耶的導遊。移動在各個景點之間,賈克琳搭乘尚皮耶的車,而菲利浦則是騎著他的重型機車載我。賈克琳與尚皮耶,平日相隔著數百公里的姊弟倆,難得見上一面,想必有很多的悄悄話要說。法語程度有限的我,就算用力旁聽也聽不懂幾句,猜想他們可能要聊聊關於菲利浦的事情。
Le Pouliguen這個濱海城鎮留給我的深刻印象,與這個下午遍覽的那些景點完全無關,而是尚皮耶開車載著我以及美樂蒂(Melodie)、阿莫妮(Harmonie)、與魯奇(Lucky)三隻狗兒要離開的時候,當三姊賈克琳坐上了菲利浦的重型機車,他們倆人臉上自然流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Qu'est-ce qu'il y a?」(中譯:怎麼了?)專心開著車的尚皮耶忍不住問我。
每每離開一個地方,我總是沒來由地微微感傷。望向車窗外,我想著熱情的三姊賈克琳、她的先生馬克(Marc)、還有她的年輕男友菲利浦,他們三個人的愛情。我思索著法國人的愛情觀,不禁在腦海裡想像著,除了我,尚皮耶是否也還有另一個情人?
1995年8月下旬的法國西岸之旅,我與尚皮耶二人三狗的旅程已經過了一半,還有一半。天色已黑,我們終於抵達了200公里遠的另一個濱海大城市,拉洛歇爾(La Rochelle),尚皮耶的前任伴侶阿爾班(Alban)的家鄉。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都借宿在尚皮耶的一個好朋友瑪麗喬(Marie-Joe)的家。
實際上,瑪麗喬的家是在La Rochelle往南的一段距離,更接近魯瓦揚(Royan)。隔天,她陪我們一起吃早餐時,她與尚皮耶的對話,我完全跟不上,但注意到她偷偷打量著我。我習慣了,這幾乎是必經的一個儀式,每次見到尚皮耶的家人朋友們的一個儀式。相對於散發著明星光芒的阿爾班,我只是個毫不起眼的路人甲。
早餐後,尚皮耶開車載我到La Rochelle這個城市繞了一大圈,在港口、教堂、與城堡,稍作停留,拍幾張照片。尚皮耶說,我們剩下的行程,就是每天去海邊曬太陽。
在開車去海邊的路上,尚皮耶又說,瑪麗喬她覺得我不太像是個同性戀者,從穿著打扮到言行舉止都不像。尚皮耶接著補充說明,瑪麗喬是個事業有成的女強人,獨力經營著一家頗有規模的巧克力工廠,特產是將各式口味的巧克力以模型做成維妙維肖的海鮮貝類等,再組合為一個禮盒來銷售。現在是旅遊旺季,她這幾天都很忙,沒時間陪我們到處走走。
這樣也好,尚皮耶可以天天曬太陽,三隻狗兒可以在沙灘奔跑,而我也可以完全地放空,不必在臉上堆著禮貌的微笑。尚皮耶將車子停妥後,我們穿越過了綠意盎然的森林,整個海灘就在眼前展開。
有過了前二天的「中暑」經驗,我提醒自己要時時補充水分,切莫過度曝曬。
很快地,我發現在Royan的這片海灘,不論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大多數人都是全身上下一絲不掛。舉目所見,或坐或臥,也有人沿著沙灘一直走,在天空與大海之間。
不同於台灣的淡水沙崙,或是巴黎近郊的秘密森林,那都是專屬於同志族群的活動場域。而這裡,就像是「天體營」的這片海灘,沒有慾望的流動,只有脫去了衣物束縛的解放,彷彿回到了初生兒的原始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