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發送」鍵的瞬間，他隱約感受到指尖的顫抖。
彷彿牙牙學語的嬰兒第一次嘗試溝通——
期待與不安，興奮與恐懼，此刻正在他心裡不斷交戰。
這是多年來首次，他認真地給社群媒體上的聯絡人寫了訊息。
不是群發，不是轉載，而是針對每個朋友，獨一無二的文字。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不知何時開始，那些發在網路上的貼文，早已不再是自己的語言。
梗圖，轉發，限動，再配上網路裡不知名的免費音樂。
換來的是點讚，愛心，以及數不盡的笑臉。
對此，他並無不滿。
但此時此刻，他渴望聽見話語。
真實的話語。
因此，他花了近一周的時間，
瀏覽朋友們在社群上的軌跡，
據此寫下專屬的祝福，於平安夜前夕傳送。
他不知道自己會收到多少回應，真實的回應。
子時鐘聲尚未傳來，還有時間，他想。
在一切都太晚之前。
在我連他們的聲音也徹底遺忘之前。
「發送中」的視窗仍然橫亙在螢幕的最中央。
他靜靜等待，回覆的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