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廚娘的極度生澀:為父煎蘿蔔糕的週五黃昏》
週一晚餐時分,手機響起,螢幕上是退休後仍奔波於街巷、只為多賺點零用錢的父親。接起,話筒那端傳來的,卻是三個字:「跌倒了!」心頭一緊,彷彿被重物猛地撞擊。幸好,姐姐們陪著去診所照了X光,骨頭無礙,是背部肌肉嚴重拉傷,無法輕易起身坐立。這份「不幸中的大幸」,立刻將我與母親的生活軌道,導向了床前照護的輪值。
日子流轉到週五黃昏,父親帶著一絲疲憊的語氣說:「妳媽交代,櫃子上有拿出來退冰的蘿蔔糕,當晚餐。」
這簡單一句話,把我這個幾乎不下廚烹飪的女兒,推進了油煙繚繞的廚房。站在瓦斯爐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生澀」。不僅是廚藝的生澀,更是心情的生澀——一個平日只習慣外食、對鍋鏟陌生的女兒,此刻竟要承擔起為病父準備晚餐的責任。
那股擔憂是真實而具體的:深怕煎不熟,會讓體弱的父親腹瀉不適;但偏偏,我又私心喜歡蘿蔔糕那兩面微微金黃、帶有酥脆口感的誘人模樣。
當我小心翼翼地翻轉著鍋中那幾片白皙的糕體,油花滋滋作響,金黃色澤逐漸暈染開來時,腦海中也閃現了一幅幅陳舊的畫面。
我的烹飪經驗,薄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記憶裡,只有念書時期,母親在工廠機台前忙碌,我穿梭在廚房與機台之間,伴隨著機器運轉的嘈雜聲,大聲問:「媽,鹽要放多少?」母親也只能匆匆用口頭指導調味料的分量,那是隔著生活壓力的口頭傳承,沒有餘力的親身示範。
「泡麵、水餃不算烹飪。」我對自己說。那些年,我頂多在下班後,為當時的丈夫簡單煮過幾餐家常。至於孩子,他從未吃過我親手做的飯菜,因為我習慣了外食的便利。
如今,在這一片黃昏的光線中,我終於明白,我煎的不是一盤蘿蔔糕,是一份遲來的、極需溫度的愛。
當我把那盤邊緣焦香、內裡軟糯的蘿蔔糕端到父親面前時,他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彷彿聞到了一種特殊的氣味,混合著油香、米香,以及一種名為「責任」的滋味。這份「生澀」,讓我們父女,在疾病前重新回到了最原始的依靠關係。
原來,烹飪的意義,從來不只是味道。它是一場安靜的儀式,讓愛在煙火氣中具現化;它是一個提醒,讓我們明白,即便生活有時會將我們推倒,但總有人會願意走進不熟悉的領域,只為給你一口熱騰騰的食物。
這份晚餐,或許不夠專業,但它足夠溫暖,足以讓我在照護的疲憊中,獲得一份對自我肯定的釋懷,並在這份「生澀」的體驗中,找到繼續前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