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修煉日誌 /@ 265 篇 |
【身體垮掉的那一年,他想起了自己這輩子真正想做的事】那段時間,他哪裡也去不了。
工作請了長假,每天就是在家裡待著,睡醒了也沒什麼力氣。他在實驗室做了好幾年,節奏一直很快,身體早就在抗議了,只是他一直往後拖,以為撐過去就好。後來沒有撐過去。
人在真正靜下來的時候,會想很多平常沒有空間去想的事。
他想起了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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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對他來說不是新的。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對人類的起源著迷,想弄清楚那條長長的演化序列是什麼樣的——幾萬年前的人怎麼生活,留下了什麼,那些殘存的骨骸和器物,是怎麼一點一點被後來的人從泥土裡找回來的。那個好奇心一直都在,只是從來沒有被好好對待過。
當初要選科系的時候,家人說,考古沒有出路,學一個有用的。
他就去唸了材料科學。
這件事沒有誰對誰錯。那個年代,那樣的家庭,有那樣的擔心,是很正常的事。他後來也在那條路上走得不錯,進了實驗室,有了穩定的工作,從外面看什麼都好。只是你問他過得怎樣,他大概會笑笑說「還可以」,然後換個話題。
那個夢沒有消失。只是被他自己折疊起來,壓在很深的地方。
直到身體替他做了決定,讓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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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的那些日子,他把那件事想清楚了。
他想去的那種考古,不是紙上的、博物館玻璃後面的。他想真的到現場去,蹲下來,拿工具,一層一層刷開土,用手觸碰那些幾萬年前的東西。然後把出土的東西送進實驗室,用他做了這些年材料的底子,去判讀年代、分析成分——那些知識不是白費的,它換了一個用法,繼續有用。
他也想通了進入的方式:如果以醫護人員的身份加入考古團隊,他就可以跟著去第一線的現場。這不是最直接的路,但是他現在能走的路。
於是他去報名了學士後護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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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靜靜地聽著。
考古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遠的字。那種在現場挖到幾萬年前人骨的興奮,我說實話,我沒辦法完全理解。但我看著他說話的樣子——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剛拿到什麼好消息的那種光,而是某種很深的、屬於他自己的光——我感受到了那個東西。
那不是被說服出來的熱情,不是自我激勵的結果。是原本就在那裡的火,悶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現在每天的實習很耗體力,四十歲的人坐在年輕許多的同學旁邊,從頭學起。要跨縣市移動,身體還在適應。前面還有三年以上的時間,才能真正走進那個領域,才能累積他想要的經驗。
這條路不容易。
但他說起這一切的語氣,沒有我預期中的抱怨,也沒有那種苦撐的味道。他知道他在走向哪裡,所以吃力是吃力,確定也是確定。
做夢的時候,他說,他有時候會夢到自己在考古現場,刷開泥土,看見了什麼東西。
然後他醒來,去準備今天的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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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一直在想,如果他當初沒有病倒,他會不會想起這件事?
也許會,也許不會。有時候一個人需要真的停下來,才能聽見那個一直沒有消失的聲音。
我們大多數人都有這樣一件事。一件你很難向別人解釋清楚為什麼它重要、但你自己無比清楚的事。它可能在你很年輕的時候就出現了,後來因為各種原因被放下,被折疊,壓在你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的地方。
但它沒有不見。
如果你現在過得「還可以」,偶爾想起某件讓你眼睛發光的事,也許值得認真看一眼——那件事和你現在已經有的東西,有沒有哪裡是可以連起來的?
繞過去的路,不一定是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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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能堅持。
我其實相信他會。
因為那種光,等了二十年才重新出現,不會那麼容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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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完這篇,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到了——
也許你也有一件一直沒有認真對待的事。也許你也在某個「還可以」裡面撐著,只是還不知道那個卡住的地方在哪裡。
我有一個空間,叫做卡點研究室。一對一,我們一起把那個說不清楚的地方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