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悅酒店三樓宴會廳,燈火輝煌。
水晶吊燈灑下暖金色的光芒,照亮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桌上擺放著精緻的瓷盤、餐具,以及插著粉白玫瑰與滿天星的花藝。空氣中飄蕩著食物香氣、香水味,以及畢業季特有的混合著興奮與傷感的氛圍。杜天涯走進宴會廳時,穿的是普通休閒服,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一千元。布料普通,剪裁也略顯寬鬆,但穿在他挺拔的身形上,竟有種奇特的隨性氣質。這身打扮在滿廳衣著光鮮的師生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也莫名地引人注目。
「杜天涯!」蘇雨晴從門口的簽到處快步走來。她今晚穿著一襲淺香檳色緞面禮服,長髮綰成優雅的髮髻,露出纖細的脖頸。耳垂上戴著珍珠耳釘,與項鍊成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 眼前的杜天涯,與她記憶中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牛仔褲、眼神略帶憂鬱的男同學,判若兩人。雖然三天前才見過面,但如今的杜天涯卻給人一種更加從容淡定的氣質。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淡然,彷彿眼前這場喧囂繁華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
「你能來,真好。」蘇雨晴遞給他一個名牌:「周老師在裡面,我帶你過去。」
杜天涯瞥見她的胸口上的青玉項鍊,蘇雨晴果然有聽他的話,把護身玉符隨身帶著。
兩人穿過人群,沿途有不少同學投來目光 ── 驚訝的、好奇的、不屑的。杜天涯休學打工還債的事,在系裡不是秘密。有些人佩服他的擔當,更多人則視他為失敗者,早已被社會踢出局的邊緣人物。
「看,那不是杜天涯嗎?」
「他還真敢來啊……聽說欠了幾百萬?」
「噓,小聲點……」
低語聲如蚊蚋,卻逃不過杜天涯敏銳的聽覺。他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面孔,將他們的眼神、微表情盡收眼底 ── 輕蔑、同情、好奇、冷漠。仙尊的心境如古井無波,這些凡俗評判,連絲毫漣漪都激不起。
宴會廳深處,一張圓桌旁,坐著滿頭白髮的周海翰教授。
老人比記憶中消瘦許多,深灰色西裝顯得空蕩蕩的。他正與幾名學生說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但眼下的青黑和微微佝僂的背脊,透出化療帶來的虛弱。
「周老師。」蘇雨晴輕聲喚道。
周海翰抬頭,看到杜天涯的瞬間,渾濁的眼睛亮了起來。
「天涯!」他想站起來,杜天涯快步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老師,您請坐。」
周海翰握住了杜天涯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節分明,卻溫暖有力:「好,好……你來了就好。」他仔細端詳杜天涯的臉,眼中閃過複雜情緒 ── 欣慰、心疼,還有某種更深沉的擔憂,「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好,老師不用擔心。」杜天涯在旁邊的空位坐下,蘇雨晴也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另一側。
「那就好,那就好。」周海翰拍拍他的手背,「學業的事,別急。身體要緊,家裡的事……處理完了,再慢慢來。系裡我打好招呼了,隨時可以復學。」
「謝謝老師。」
這時,幾個同學圍了過來,都是當年與杜天涯交好的。短暫的尷尬後,話題轉向了大學回憶 ── 誰在課堂上睡著打呼嚕,誰追女生鬧了笑話,誰翹課被逮……笑聲中,時光彷彿倒流。
但溫馨的氛圍沒有持續太久。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忙人杜天涯嗎?」
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杜天涯不用回頭,神識已經「看」到來人 ── 梁鈺龍,穿著訂製的全套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眼底卻冰冷如霜。身邊跟著四五個同樣衣著奢華的男生,都是平時與他廝混的紈絝。
「聽說你最近在淡水擺地攤?怎麼,今晚不用出攤?」梁鈺龍走到桌旁,一手搭在椅背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桌聽見。
幾聲輕笑響起。
蘇雨晴臉色一沉:「梁鈺龍,你是故意的?」
「雨晴,我只是關心老同學嘛。」梁鈺龍無辜地攤手:「杜同學家裡困難,大家都知道。我這不是想著,如果地攤生意不好,我家公司還缺一個倉庫看門的,雖然薪水不高,但總比……」
「梁鈺龍。」杜天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如果你是來吃飯的,那邊有空位。如果是來看門的,門在那邊。」
宴會廳瞬間安靜了幾秒。
梁鈺龍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猙獰。他沒想到,這個曾經被他踩在腳下都不敢吭聲的窮小子,竟敢當眾讓他難堪。
「杜天涯,你以為你是誰?」他身體往前傾,意圖以氣勢壓迫:「欠一屁股債的廢物,要不是雨晴幫你,你連休學手續都辦不下來吧?哦對了,聽說你媽死的時候,連葬禮錢都是借的?真是孝順啊 ── 」
話音未落,蘇雨晴不忍了,拿起桌上的紅酒就往他臉上潑去!
「梁鈺龍,你太過分了!」
梁鈺龍下意識的抬手阻擋,也僅能擋住一小半酒水,大部分還是濺到自己胸前。
只見蘇雨晴站了起來,胸口因憤怒而起伏,右手還懸在半空。那張總是帶著優雅微笑的臉,此刻冷若冰霜。
「梁鈺龍,向周老師和杜天涯道歉。」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
梁鈺龍一臉難以置信地瞪著她,周圍所有人 ── 同學、老師、甚至遠處的服務生 ── 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蔓延。
「雨晴,妳竟然為了他……」
「我為的是一個人的基本尊嚴。」蘇雨晴打斷他,目光掃過梁鈺龍身後那幾個跟班,「還有你們,大學四年,除了跟在梁鈺龍屁股後面當應聲蟲,還會什麼?家裡有錢很了不起?沒了父母,你們算什麼東西?」
那幾個男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沒人敢反駁 ── 蘇家在台北的勢力,不是他們能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