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一開,張正傑就感覺一股陰寒的氣息逼來,他皺著眉頭心想究竟是誰規定停屍間必須設置在地下室的啊?一定要搞得陰風陣陣才算是對亡者的尊重嗎?
『怎樣?還是不習慣嗎?我可是挺愛這裡的啊,畢竟對工作保持熱情很重要啊。』林凍雲看著張正傑眉頭深鎖的樣子,覺得自己心跳頻率似乎被打亂了
林凍雲走在前頭,張正傑跟在身後看著那雙性感的長腿,心想著這麼魅惑的軀體,有天也會獨自躺在冰冷的棺材裏,心中不禁一陣莫名的惆悵。
兩人一前一後在陰暗的走廊上走著,在盡頭處的房間裏就擺放著停放屍體的冰櫃,林凍雲走到門前拿出感應磁卡,在門旁的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沈重的鐵門緩緩的滑開,林凍雲走進停屍間隨手將電燈打開,轉頭看到門外的張正傑似乎不打算進來,便對他招了招手。
『張警官似乎害怕著什麼啊?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在這冰存十幾具屍體的地方對你伸出狼爪的。』一貫的調侃,林凍雲試圖緩和張正傑緊繃的情緒。
『沒什麼,剛剛突然想到一些事情,稍微走神了。』張正傑走進停屍間。
『我有些東西要給你看,上次那具無臉女屍我交出報告後,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所以我又對她做了一些解剖跟化驗,結果有些東西確實令人感到詫異啊。』
看著林凍雲從由數十個冰櫃排列組成的金屬牆壁中,拉出一個冰櫃,張正傑知道裡面放的就是上次酒店後巷發現的那具無臉女屍。
『過來看看吧,你和她也算有點淵源了,不至於害怕成這樣吧?』林凍雲回頭看著張正傑。
張正傑略為遲疑,接著走向前和林凍雲並肩站在冰櫃的一側。
張正傑眼光掃過那具無臉女屍,和上次在後巷發現時比較,屍體因為冰存的關係整個比例好像都縮小了一點,張正傑知道那是因為屍體水分逐漸減少的緣故。
屍體身上那道由小腹開至咽喉的傷口,依然向外翻卷著,顯然林凍雲要給他看的東西,就藏在屍身體內,所以她並未將屍體傷口縫合。
『說吧,妳發現了什麼?跟第一次的驗屍報告有什麼不一樣的嗎?』張正傑有點心急的問道,他想趕快找到一些對破案有幫助的線索。
『第一次的驗屍報告,你記得我寫的死因是什麼嗎?』林凍雲看著他反問道。
『腹腔至胸腔的開放性傷口導致失血過度而死?然後兇手在被害者死去後,將其臉皮割下?』張正傑想了一下,開口說道。
『當初我確實是這麼判斷的,死者大量失血導致多重器官衰竭致死,那麼長的一道切口那失血量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致命的。當時殘留在屍體裡的血液,確實不足正常基準的三分之一,一般來說大量失血就是致死主因。』
林凍雲說話時,眼睛一直注視著無臉女屍。
『那妳為什麼推翻了之前的論定?有什麼新的發現,讓妳決定重新檢屍呢?』張正傑有點不解的問道。
『因為血液報告,一開始我沒仔細看,最後報告交出去時我總覺得有點不安心,就將資料又全部檢視了一遍,然後在血液報告裏我發現了一些關鍵。』
『血液報告?屍體的血液有什麼問題嗎?』張正傑聽得一頭霧水。
『血液報告裏顯示,死者體內殘留的血液,有兩種不同的血型存在著!』林凍雲抬起頭看著張正傑,像是在期待著他的反應。
『為什麼會這樣?體內有兩種血型,醫學上有這種案例嗎?人的造血機能什麼時候有出現過能產生兩種血型的案例啊?』張正傑感覺對方的談話,讓他越來越摸不著頭緒了。
『張警官你只是感到驚訝嗎?你沒發現重要的訊息嗎?嘖嘖,我心中英明神武的張警官被美女小記者折磨成什麼樣子了!你的敏銳洞察力呢?我曾經崇拜的偉大刑警呢?』林凍雲裝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有什麼話妳就直說,我沒時間浪費在那些猜測上,屍體檢驗是妳的專業,破案抓人是我的職責!』
聽著林凍雲又提起了寶兒,張正傑突然感到煩躁不安,說話時口氣也相當不耐煩。
林凍雲好像沒想到張正傑會用這麼差勁的口氣對自己說話,臉色有點難看的她安靜了半餉。
『張警官是要公事公辦?那我拒絕告訴你我的發現,你要當場逮捕我嗎?還是要拿出槍命令我說出來啊?』林凍雲倨傲的神色,仍掩飾不出她此刻心中的委屈難過。
『對不起,我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加上有點私事纏身,所以口氣差了點...』張正傑看到林凍雲那種倔強又委屈的神色,心中感到抱歉的他,連忙安撫對方情緒。
『算了,我直接告訴你吧,反正你來這只是想談公事,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在像我這樣的女人身上吧!』林凍雲臉色稍緩,不過嘴上也沒饒人。
張正傑感到啞口無言,只好定定的看著她,用沉默等待回應。
『驗出兩種血液,分別是O型跟A型,你不會不知道O型血液是通用血型吧?』林凍雲話到此,又饒有興致的看著張正傑。
『通用血液?妳的意思是說死者死前正在接受輸血嗎!』張正傑想到此,語調不禁高亢了起來。
『應該說兇手在折磨她時,不斷給她輸血,好延長他享受樂趣的時間吧?』林凍雲接著說道。
『兇手給死者輸血,延長死者受痛苦的時間?所以兇手很可能有醫學背景,甚至可能是個醫生之類的嗎?』
『你的判斷應該是沒錯的,這些傷口應該就是用手術刀切開的,你仔細看這裡。』林凍雲用帶著手套的雙手,將無臉女屍胸腔的切口撐開,然後用眼睛示意張正傑看著那暗紅色的心臟。
『屍體的心臟有什麼怪異的地方嗎?』對醫學外行的張正傑,直接發問。
『你看這邊跟這邊,有看到一些黑點嗎?』林凍雲用手指著屍體心臟的一側。
『有啊,那些是什麼痕跡,有點像燒焦的痕跡?』
『這次被你說中了,那些黑點是小型電擊器造成的,我想兇手不僅給被害人輸血,在受害者瀕臨死亡時,還直接用電擊或者按摩的方式刺激心臟,將被害人再次救回。』
『去他妹的,這兇手真是個徹底的變態啊,我一定要親手逮捕他,我要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張正傑只覺得胸口被怒氣衝的發悶。
『你先別激動,還有一些更可怕的事情,你聽完在決定要怎麼對付兇手吧。』林凍雲冷冷的說著,好像也贊同張正傑那些要對兇手動用私刑的氣話。
張正傑努力壓抑心中怒氣,朝著林凍雲點了點頭,然後靜靜的看著對方。
『我發現剛剛所說的那些情況之後,又採集了一些血液送驗。主要是一些藥物殘留的化驗,這次的檢驗我要化驗室用最高等級的程序來實施。結果出來後,果然跟我猜測的一樣,血液裡面除了顯示死者最後有過輸血的跡象,還有微量的強心針劑的殘留。』
林凍雲話說完頓了頓之後,接著繼續說道。
『另外出乎我意料的是,血液裏竟然殘留了大量的麻醉藥劑!這跟我一開始的推測正好相反啊,你不覺得兇手對被害者急救,是為了要延長受害者的痛苦嗎?那為什麼他要使用大量麻醉藥劑?』林凍雲反問著張正傑。
張正傑聽到林凍雲這麼說,心中也感覺訝異,那兇手肯定是能從折磨年輕女性的過程中得到快感,他要的絕對是受害者痛苦的慘叫哀號或者扭曲的面容之類的吧?
那為什麼他要大量使用麻醉藥劑?又不是醫生在給病人動手術?想到此張正傑不禁脫口而出。
『動手術?他在給受害者動手術?所以將受害者全身麻醉?是不是這樣啊?』張正傑聲音有點激動。
『你說對了也說錯了,兇手確實將受害者麻醉了,不過並非全身麻醉,至少當時被害者肯定仍保持著清醒狀態,屍體的頸部以上沒有任何的麻醉藥物殘留,也沒吸入任何麻醉氣體的跡象!』林凍雲說這話時,臉上的神情顯得有點驚嚇。
『你說當兇手將.....被害者開膛剖肚時,被害者意識仍然...保持清醒,但身體卻感覺不到..那些疼痛?』
張正傑覺得自己說話時,喉嚨像卡著什麼東西,導致話說得有點吞吞吐吐。
他想像著兇手用手術刀將被害者白皙的肚腹緩緩切開,一邊用手撫摸著她柔嫩的乳房,像在把玩著一件古玩一樣。
被害者的頭部被墊高著,看著自己被切開的身體,裡面的所有器官清晰可見,胃部跟腸子在微微蠕動,心臟也緩緩跳動著。
兇手將手伸進腹腔內愛撫著,用手指滑過跳動的心臟,或許伸出骯髒的舌頭舔著被害人驚懼而美麗的臉龐?或許將手伸入胸腔,隔著血紅色的肌肉觸碰著乳房的柔軟?
被害人驚恐萬分卻無法死去,象徵生命的血液不斷流出體外,又不斷的被注入體內。就像是無止盡的死亡循環,那種恐懼那種無助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是否讓兇手感到自己就像掌控一切生命的上帝?
想像中被害人受折磨時的表情,此刻深深地印在張正傑腦海中,光是想就覺得全身感到劇烈的痛楚!被害人在那樣可怕的狀態下,究竟持續了多久?
想著想著突然張正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猶豫了一下後,眼睛看著林凍雲緩緩的開口說道。
『那麼....被害者被割下臉皮時?是在臉部沒有任何麻醉的狀況下?』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至少她的面部也沒殘留任何的麻醉藥物..』林凍雲說話的語氣有點不忍。
『活生生的割下臉皮,那痛苦得感覺會讓心臟麻痹的啊!所以兇手不斷的用手按摩心臟或者電擊的方式,對受害者進行急救直到她的臉皮整張被剝下嗎?』
張正傑說完話,看著林凍雲,接著視線往下注視著那具無臉女屍,此刻他感覺一股惡寒正侵襲著全身。
『能做到這種程度,兇手至少也應該擁有一套不錯的醫療設備吧?我聽說麻醉劑量的掌控也需要儀器精密的控制?還有那些心臟電擊跟輸血的急救設備,這些東西不是一般人可以取得的吧?』
張正傑一連串的發問,他想從這點線索開始,然後慢慢揪出那個自以為是上帝的惡魔。
『那些設備確實不是一般人可以取得的,不過如果兇手是一名醫生,我想他有許多合法或非法的管道可以購得的,我晚點列一份國內有在進口那些設備的醫療器材廠商資料給你傳過去吧。不過來源不一定追查的到就是了,醫學界的黑幕比你想中的還黑啊!』
林凍雲話說完,看著屍體嘆了口氣,將冰櫃輕輕的推回關上。
雖然老一輩的法醫都說在屍體前嘆氣會被鬼魂糾纏上,不過林凍雲看著那具年輕姣好的軀殼,卻無法克制自己那聲充滿惋惜跟憐憫的嘆息。
『我先回局裡吧,晚點妳把資料傳過來,我會開始著手調查的,我相信兇手肯定也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手術室,一個讓他扮演醫生跟上帝的秘密基地,我會找出那個地方的!』
『不多留一會嗎?去我辦公室喝個茶在走吧?我看你氣色不太好,不要因為跟案子就廢寢忘食把身體搞壞了。』
看著林凍雲那張俏麗的臉寫滿了對自己的關切之意,張正傑感到有些歉意,不知道如何回應的他,對林凍雲擺了擺手示意後,逕自離開了停屍間。
張正傑傑離開後,林凍雲依然立在原地,癡癡的看著那離去的身影。
如果每次發生兇殺案件,張正傑就可能會出現在自己面前,那她真的希望多發生些兇殺案件啊!對於自己這邪惡的想法,林凍雲感覺自己或許跟那個變態殺人魔沒啥差別,都只是被慾望控制的奴隸罷了。
只不過那兇手從享受被害者的痛楚中得到快感,自己則是從愛情帶來的傷痕裏得到救贖。
離開屍檢實驗所後,在驅車返回局裡的路上,張正傑打了通電話給宛兒,從電話中得知寶兒目前情況沒什麼較大的改變,而巫耀陽答應這幾天讓宛兒她們住在他家中。
掛上電話張正傑決定先專注在案子上面,畢竟寶兒的一連串失控事件,都跟這起連環兇殺命案有關連,甚至可以說這案子根本就是寶兒離奇遭遇的起點吧。
車子一路呼嘯,張正傑以較平常快上許多的速度開著車,路旁景物在車窗裏不斷被往後拋,那些邪惡的影像跟無臉女屍的慘樣卻依舊緊緊纏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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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巫耀陽領著宛兒走出仁德醫院,宛兒的手緊緊拉著身後的寶兒,還不時的回頭張望,就像深怕自己親愛的姊姊會突然消失一樣。
巫耀陽讓宛兒牽著寶兒等在門口,自己則去停車場將車子開了過來,在巫耀陽離開的那段時間,宛兒感覺寶兒的眼神慢慢的在改變著。
整個下午都跟寶兒獨處的她,仔細的觀察寶兒的眼神,回想了這幾天寶兒臉部表情的變化,宛兒發現似乎每當夜晚來臨時,寶兒散發出來的感覺跟白天時有很大的差異。
白天時的寶兒雖然讓她感覺陌生有點害怕,但夜晚的寶兒則給她帶來一種冰冷強烈的恐懼感。
是人類對於黑夜感到害怕的天性在作祟嗎?抑或是寶兒真的在夜晚時被女鬼佔據了身體?宛兒胡思亂想著時,巫耀陽已經把車子開到兩人身前。
『上車吧,我們先去買點食材,晚上我做點料理給妳們吃,寶兒最近有好好吃東西嗎?』巫耀陽現在對寶兒已經不在稱呼她李小姐了,或許是因為這樣叫起來親切點吧。
拉著寶兒坐上車,車子行駛時三人都默然無語,巫耀陽有時想說點什麼讓氣氛不要那麼死寂,但看著後座宛兒的神情,他考慮下後又把話嚥了回去。
車子往巫耀陽位於市郊的獨棟別墅的路上開去,途經一間超級市場,巫耀陽讓宛兒她們待在車上等著,自己匆匆忙忙的下車,十分鐘後他提了兩個購物袋放到後車廂,接著上車繼續往市郊開去。
又過了沒多久,車子轉進了一間豪華別墅的車庫。
『到了,這就是我家,歡迎妳跟寶兒來住。』巫耀陽將車子停在車庫,領著宛兒兩人進入家中。
看著獨棟四層樓的豪華洋房建築,還有那庭園的綠草坪,心情低落的宛兒也不禁讚嘆了起來。
『耀陽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有錢啊,這別墅也太大太豪華了吧!不過我明明第一次來你家,為什麼我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這裡跟我的生活很密切的聯繫在一起的感覺?』
宛兒看著別墅裡的陳設,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覺。
『還好啦,算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紀念物吧。別墅都長得差不多吧?妳肯定是把這裡跟其他妳去過的別墅混在一起了吧?』
巫耀陽沒在多說什麼,將鑰匙隨手丟在玄關的木櫃子上,接著拿著兩個購物袋走進側邊的廚房。
『我先帶妳們去房間看看吧,妳們今晚就睡二樓的主臥室吧。』從廚房出來的巫耀陽,順手提起宛兒兩人的隨身行李走上樓梯,宛兒拉著寶兒也準備跟上去。
『不要,我不要上去!』一整天沒開口的寶兒,突然大聲叫著,一邊用力的甩開宛兒的手。
宛兒被突然開口的寶兒嚇了一跳,今天一整天寶兒都沒開口說過任何話,為什麼突然間反應這麼激烈,剛剛明明就不管自己牽著她去哪她都會乖乖跟著的啊。
『姊姊妳要乖乖聽話唷,我們上去看看好嗎?晚上在樓下沒有溫暖的床鋪跟棉被唷。』宛兒用哄小孩子般的語氣說話,雖然寶兒那張感覺逐漸在變化的臉讓她感到害怕。
這幾天來,宛兒開始覺得自己就像寶兒的姊姊一樣了,就像寶兒以前保護自己一樣,現在換自己照顧寶兒了。
宛兒連哄帶拉的,終於寶兒放棄了抵抗,被宛兒拉著上了二樓。
一踏上二樓的玄關,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又襲來,宛兒卻想不起這場景在哪裏見過呢?
二樓總共五間房間,走廊左右兩側各兩間,走廊的盡頭就是最大間的主臥房,巫耀陽打開主臥室房門,將兩人的行旅放在床邊,宛兒帶著寶兒進入房間。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特大號的雙人木床,雪白厚實的床墊看起來相當柔軟,宛兒牽著寶兒在床邊坐下。
『怎麼樣,還不錯吧。妳屁股下面那張床墊要二十萬呢,不過比較貴的床墊並不會讓妳不做惡夢啊!』巫耀陽笑著說道。
聽到惡夢兩字,宛兒皺起了眉頭有點不悅,不過想到巫耀陽肯定說者無心,她也就不方便發做了。
『要看電視自己開吧,我下樓去做我們的晚餐,妳可以隨意參觀房子,不過千萬不可以上四樓就是了。』巫耀陽提到四樓時,表情變得嚴肅凝重。
『為什麼不能上四樓,你在樓上藏了屍體唷?』宛兒像平常一樣開著玩笑,不過話一出口就覺得後悔了,昨晚的經歷讓她心有餘悸,此刻這玩笑聽起來一點也不好笑。
『沒什麼啦,四樓是儲藏室很久沒打掃都是老鼠蟑螂的,總之別上去就對了。』巫耀陽笑了笑,轉身下樓。
巫耀陽下樓後,宛兒用手撫摸著柔軟的床。
『連這床摸起來的觸感都如此熟悉啊!』宛兒自言自語著。













